第74章 征兵 这小东西会
姑孰街上, 褪色的粗布招子写着偌大的一个“糖”字，迎风翻摇。
糖铺石阶下支着一口锅，伙计双手握住长铲, 蒸发的白气被一圈圈搅乱。浅褐色糖浆吐着不尽的大气泡, 香气浓烈沉酣。
随安眼睛发直, 小手攀住徐巧犀肩膀一动不动。
他认真的样子太过可爱，徐巧犀忍不住用额头贴贴他的小脑袋。等到他看够人家熬糖了, 她才抱着他走进糖铺。
货架壁橱上满是各色糖货。
“安安想要哪种？”
随安的眼睛望一圈，忽然发怯似的往她怀里缩。
这里的糖太多了，他许多都没见过，选不出来也不敢选。
徐巧犀察觉到安安的紧张，手掌轻轻撑着他的背, 柔声道：“安安指一个就好。”
话一出口，她心里有点难受。
安安原本该生活优渥，衣食无忧，可现在连糖都能吓退他。做母亲, 不觉得亏欠是假的。
柔软的胳膊圈住徐巧犀的脖子, 随安在一片浓烈甜味中闻到妈妈身上安静的香气。
他说话还磕磕绊绊，但咬字很清楚。
“妈妈选。安安想要妈妈选的糖。”
徐巧犀怅然而笑，做了个捏他鼻子的假动作，转头对糖铺老板说：“麻烦包两个糖瓜。敲碎, 我好带走。”
老板坐在帐台后点点头, 走出来挑了两个满是芝麻的糖瓜, 用黄纸垫着敲成指节长短的碎片, 抽出根红绳将黄纸包起来。
徐巧犀趁时先撚走一块糖瓜喂到随安嘴里。小孩子尝到甜味一下子“哇”出声，眼睛水汪汪发亮。
老板将包好的糖递给徐巧犀，看了一眼他, 笑呵呵夸道：“好俊的小郎君！十里八乡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徐巧犀腼腆一笑，手臂往上托了托随安，提醒他：“说谢谢伯伯。”
“谢谢伯伯。”
他笑得又甜又乖，捏着糖瓜碎块朝老板晃一晃，老板欢喜得合不拢嘴，赶紧又塞给他一小块饴糖。
外头锅里熬着的就是饴糖，很金贵，寻常百姓甚少能吃到。
徐巧犀哎哟一声，正要喊随安把糖递还给老板，店铺外忽然响起兵甲铮铮之声。
一队士兵走过大街，押着七八个青壮男人。那些人衣着平凡，被麻绳捆着手连成一队，有的失声痛哭，有的一脸麻木。
不远处有些女人哭哭啼啼跟着他们，老的有四五十，年轻的可能才十七八，看样子是他们家中女眷。
“这是怎么了？”徐巧犀眉头蹙起，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嗨……”老板不忍般扭头，等到那士兵走远了才凑到徐巧犀面前低声说：“抓人充军。”
说是抓，其实是抢。
“这几年不太平，北边的仗还在打，将军们的兵一死死一片，可不得抓人？”
“可咱们这儿又没打仗，怎么从这里抓？”
老板听见徐巧犀的话，止不住地苦笑：“贵人们要兵要人，哪里管你打不打仗！”
一刹那，徐巧犀仿佛掉入深井，浑身冰凉。
当今身居高位的都是门阀子弟，他们在战场上亏了兵，又不想手上兵力矮旁人一头，个个暗自较劲，苦得全是百姓。
悲悯压在心口喘不过气，她下意识问了句：“姑孰现在驻军的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