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春草是从大厨房那边一路小跑回来的。进门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反手就把院门给插上了。
苏姨娘正蹲在院子里择韭菜，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韭菜掉了几根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
春草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隔墙有耳：“姨娘，出事了。三姑娘被侯夫人骂了。”
苏姨娘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春草把大厨房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沈灵月跑去侯夫人院子里告状，说沈念故意捉弄她，结果侯夫人不但没替她做主，反而把她训了一顿。侯夫人说沈灵月抢妹妹的东西在先，还有脸来告状，让她回去好好反省。沈灵月在侯夫人院子里就哭上了，跑出去的时候整个长廊都听得见。
“听说三姑娘回去以后把屋里能摔的都摔了，”春草越说越小声，“周姨娘气得脸都绿了，连晚饭都没吃。”
苏姨娘听完，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暖阁的方向。沈念正半躺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看起来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或者根本不在乎。
苏姨娘把手上的土拍了拍，起身进了暖阁。沈念擡眼看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啃桂花糕。
“晚意，”苏姨娘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有点发紧，“三姑娘去找侯夫人告状了。”
“嗯。”
“被侯夫人骂了。”
沈念又“嗯”了一声，咽下嘴里的糕，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
苏姨娘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有点急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她这回吃了亏，下回指不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你。”
沈念喝了口水，把茶盏放下，终于正眼看了苏姨娘一眼。
“娘，她去找夫人告状，夫人没向着她，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姨娘被这话噎了一下。
“可是……”
“可是什么？”沈念歪着头看她，“我又没让她去告状。她自己要去的，自己去挨的骂，回来摔东西生闷气，从头到尾我连句话都没说过。她下回要整我，那也是她的事。我总不能因为她下回可能要整我，这顿饭就不吃了，这觉就不睡了。”
苏姨娘张了张嘴，觉得女儿这话听着有点歪，但又好像确实有道理。
春草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苏姨娘瞪了她一眼，转头再看沈念，已经又开始啃桂花糕了，嘴角沾着糕渣，眼睛半眯着，活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苏姨娘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想起女儿前些天跟她说过的话——“娘，你信我，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做法。”当时她觉得这是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胡话，现在看来，好像还真让她说中了。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厨房把剩下的韭菜择完了。
到了傍晚，又有消息传过来。
这回是老夫人院里的一个粗使婆子来送东西，顺嘴跟春草说了几句。说老夫人下午去了侯夫人那边，母女俩关着门说了好一阵子话。侯夫人把沈灵月来告状的事说了一遍，老夫人听完没说别的，只说了句“灵月这性子，是得好好磨一磨了”。
这话传到苏姨娘耳朵里，她琢磨了半天。
“晚意，”她试探着说，“老夫人的意思，是不是说侯夫人做得对？”
沈念正趴在榻上看鱼池里的锦鲤，头都没回：“祖母的意思就是侯夫人的意思。祖母要是觉得侯夫人做错了，不会只说这么一句话。”
苏姨娘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
她心里踏实了一点，但也没踏实太多。在这侯府里住了这些年，她太清楚了——今天侯夫人向着你，明天不一定。今天老夫人替你说句话，后天可能就忘了。靠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永远踏实不了。
但女儿不这么想。
沈念好像从来不在乎别人今天向着谁、明天忘了谁。她该吃吃，该睡睡，该懒懒。外头天塌了，只要没砸到懒云居的屋顶上，她连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苏姨娘有时候觉得女儿太小，不懂事。有时候又觉得，也许女儿才是真正懂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