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侯爷的日常蹭饭
沈念满了三岁之后，永宁侯往懒云居跑的频次，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
从前不过两三天，如今倒好，几乎是隔一天必来一趟，有时候赶上衙门里事少，连着三四天都往这边钻。往往是下了衙，官服都没换，连正院都没踏进去一步，直接带着小厮就拐进了懒云居的院门。
他来了也摆不起半分侯爷的架子，进了暖阁第一件事，就是把头上的乌纱帽往小几上一扔，松了腰间紧绷的玉带，往沈念旁边那张空着的藤编躺椅上一歪，整个人彻底瘫下来，长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多数时候，他就爱跟沈念并排躺着。有时候会跟她念叨两句，说衙门里堆成山的公文看得人头昏，说朝堂上同僚间的虚与委蛇累得慌，说府里大大小小的糟心事没完没了。他也不用沈念给他出什么主意，就只是说给这个三岁的小丫头听，而沈念总能在他叹气的时候，慢悠悠插一两句，话不多，却总能戳到他心坎里。
比如他说应付那些迎来送往烦得很，沈念就抱着个啃了一半的梨，晃着悬空的小短腿说：“不想去就不去呗。爹在咱们这儿，又不是侯爷，就是我爹，躺着歇着就好，谁也管不着。”
就这么一句奶声奶气的话，反倒比那些幕僚门客说的一堆大道理都管用，瞬间就让他心里堵着的那股郁气散了大半。他活了三十多年，人前是风光无限的永宁侯，朝堂上是谨小慎微的朝臣，府里是要撑住一大家子的主君，只有在这懒云居，在这个小女儿面前，他不用端着架子，不用算计权衡，就只是个想歇口气的普通人。
也有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跟沈念并排躺着，闭着眼眯一会儿。听着院角鱼池里锦鲤摆尾的水声，听着墙根下蟋蟀的轻鸣，闻着旁边小厨房飘来的点心甜香，连小厮来回要紧事，都让守在院门口的随从挡了，只撂下一句“有什么事，回外书房再说”，就图这懒云居里，半分不被人打扰的清净。
而苏姨娘则是更多的是，侯爷来了她就多炒两个菜，添一副碗筷。有时候菜不够了，就从菜地里现拔两颗青菜，清炒一下端上去。侯爷也不挑，什么都吃，吃得还挺香。
这天傍晚，侯爷又来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旧的常服，头发随意束着，看着比平时随和不少。进了院子，先在菜地边站了一会儿。
“五丫头，”他叫了一声，“你那种的辣椒，长得怎么样了？”
沈念从暖阁里探出头来：“快熟了，再过几天就能摘了。”
侯爷蹲下来看了看，辣椒秧子上挂着几个青绿色的小辣椒，还没变红，但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
“你一个丫头片子，种辣椒干什么？辣椒是下酒菜，你不喝酒。”
“爹喝酒啊，”沈念说，“等辣椒红了，摘下来晒干，捣成辣椒面，蘸肉吃可香了。”
侯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惦记着爹。”
沈念没接话，缩回暖阁里继续躺着。
侯爷走进暖阁，在躺椅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前院忙了一天，跟几个幕僚商量事情，说得口干舌燥，脑子也累。一到懒云居，整个人就松下来了。
“今天吃什么？”他问。
苏姨娘从厨房探出头来：“红烧肉、清炒青菜、酸辣汤，还有中午剩的蛋挞。”
“够了够了，”侯爷摆了摆手，“别弄太多，吃不完浪费。”
苏姨娘应了一声，缩回厨房继续忙活。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红烧肉炖得软烂，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青菜是刚从菜地里拔的，清炒了一下，鲜嫩爽口。酸辣汤是用豆腐和木耳做的，酸酸辣辣的，开胃得很。
侯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今天的肉做得好，比以前的还好吃。”
苏姨娘站在旁边，笑着说：“五姑娘说，炖肉的时候加了几颗山楂，肉烂得快，还不腻。”
侯爷看了沈念一眼。沈念正躺在躺椅上吃蛋挞，好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五丫头，”侯爷叫她，“你还会这个？”
“做梦梦到的。”沈念面不改色地说。
侯爷笑了。“你那个梦，什么都有。”
“嗯，”沈念认真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有。”
第二天日头刚到中天，侯爷就又来了。
不同于往日下衙时的一身官服，今天他穿了身利落的深棕色劲装，袖口裤脚都束得紧紧的，头发用根牛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发梢还沾着点细碎的草屑，身上带着山野间的风露气，刚进院门就扬声喊：“五丫头，快看爹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沈念正窝在躺椅上啃苹果，听见声音探出头，就看见侯爷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大木盆，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还抱着一捆干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木盆里铺着新鲜的荷叶，上面码着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鹿肉，肌理分明，还带着淡淡的温气，一看就是刚宰杀没多久的。
“这是鹿肉？”沈念眼睛一下子亮了，苹果也不啃了，从躺椅上滑了下来，凑到盆边看。
“可不是嘛。”侯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蹲下来跟她显摆，“京郊玉泉山脚下咱们家的庄子，你忘了？爹刚袭爵那会置办的，有山有林还有百十来亩良田，平时都有庄户打理，种些咱们府里吃的细粮蔬果，闲了我就去骑马散散心。今早天不亮就去了，运气好，在山坳里撞见一头半大的马鹿，一箭就撂倒了，刚处理干净，连府门都没进，先拎着肉奔你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