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岁，刚刚好
沈念四岁那年春天，懒云居终于变成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不是一天变成的，是三年多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菜地从最初的一小块，到现在占了半个院子。青菜、萝卜、葱姜蒜、辣椒、茄子、豆角，样样都有。苏姨娘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里转一圈，看看哪样该浇水了，哪样该施肥了，哪样该摘了。那股子认真劲儿，比当年伺候侯夫人还上心。
小厨房也从最初的那间小耳房，变成了正经的厨房。大灶小灶一应俱全，蒸笼烤炉样样都有，调料柜里摆满了瓶瓶罐罐。苏姨娘在里面忙活的时候，沈念躺在暖阁里都能闻到香味。
暖阁是懒云居最内核的地方。竹帘半卷着，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里面放着三张躺椅，一张是沈念的，一张是苏姨娘的，一张是老夫人的。小桌上永远摆着茶壶和点心碟子，想喝就喝，想吃就吃。
鱼池在暖阁旁边，不大，但打理得干净。几条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尾巴在阳光下闪着光。沈念有时候会扔几粒鱼食进去，看着它们抢食，能看半天。
桂花树种在暖阁和鱼池之间，已经长高了不少。秋天开花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甜的。苏姨娘会摘一些桂花晒干，泡茶、做点心、做护手膏，一点都不浪费。
最让沈念满意的是那间小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她睡觉的地方。书架上摆了几本书做样子，真正有用的是那张榻。榻上铺了厚厚的棉垫，放着两个软枕，躺上去比床还舒服。夏天热的时候，她就躺在书房里睡午觉，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丫鬟们也从最初的两个人，变成了现在的六个人。春草、秋月、夏荷、冬梅、夏竹、冬雪，六个人各司其职，把懒云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沈念最得意的，不是这些硬件，是她发明的“轮班摸鱼制”。
“春草，”这天早上，沈念躺在暖阁里，把丫鬟们叫过来，“我跟你们说个事。”
六个丫鬟站成一排，等着她发话。
“从今天起，你们六个人分成两班。上午班三个人，下午班三个人。上午班的干完活，下午可以歇着。下午班的干完活，晚上可以歇着。轮着来，谁也不吃亏。”
六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在侯府当差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安排。别的院子里，丫鬟们从天不亮忙到天黑，哪有“轮班歇着”的说法？
“五姑娘，”春草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会不会太……太松散了？”
“松散怎么了？”沈念反问，“活干完了就行，非得从早忙到晚才叫干活？你们把分内的事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自己的。想歇着就歇着，想出去逛逛就出去逛逛。我不拦着。”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
“还有，”沈念继续说，“月钱照发，一文不少。活儿干得好的，年底还有赏。活儿干不好的，该罚的罚，该走的走。丑话说在前头，别到时候说我苛刻。”
丫鬟们连忙点头，纷纷表示会好好干。
从那天起，懒云居的丫鬟们过上了侯府里独一份的日子。上午班的三个丫鬟，天亮了才起来，把院子打扫干净，把菜地浇了水，把鱼池换了水，然后就可以歇着了。下午班的三个丫鬟，午饭后接班，把厨房收拾好，把晚饭准备好，把该洗的衣服洗了，然后也可以歇着了。
一开始她们还不太习惯，总觉得不干点什么心里不踏实。后来发现五姑娘是真的不在意——你干活的时候她躺着，你歇着的时候她也躺着。只要分内的事做完了，她从来不挑刺。
“五姑娘真是我见过最好伺候的主子。”夏荷跟冬梅咬耳朵。
“可不是嘛，”冬梅笑了，“工作不多，但是主子大方从不克扣我们。”
“所以咱们也是运气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消息传到侯府其他地方，下人们都羡慕得不行。有人说五姑娘“懒人有懒福”，有人说苏姨娘“会调教人”，也有人说懒云居的丫鬟“命好”。
但没人敢来懒云居打听——老夫人发过话，谁也不能欺负五丫头。谁敢来闹事，就是跟老夫人过不去。
沈念四岁生日那天，懒云居小小的庆祝了一下。
苏姨娘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酸辣汤，还有一大碗长寿面。丫鬟们也凑份子买了些点心果子，摆在暖阁的小桌上。
老夫人特意让人送来一对成色上好的温润和田玉镯，早早备好给五姑娘当生辰礼；
侯爷差人送来一匹宫里进贡的织金妆花锦缎，料子华贵软糯，专门嘱咐给沈念裁新衣；
侯夫人则送了一套紫檀木镶美玉的文房成套摆件，嘴上照旧说着：“五丫头慢慢学着练字，总得养养气韵。”
唯独嫡兄沈景然，还是照旧送了一本装帧精致的游记，扉页提笔写着：五妹妹惠存。
沈念看着眼前这些贵重对象，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玉镯戴着嫌沉，织金锦缎太过花哨不爱穿，紫檀文房更是半点不想碰，只有那本游记随手翻了两页，便轻轻搁在了一旁。
旁人的心意她都好好收下，只是自己依旧照旧躺平过日子，一点也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