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先生的无奈接受
周先生是在第三次旬考之后彻底放弃的。
前两次，他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沈晚意只是一时运气好，也许下次就会掉下来，也许在家自学终究不如在学堂里系统学习。他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太多聪明的学生因为懒散而退步，他不信这个六岁的丫头能打破这个规律。
但第三次旬考，沈念又是第一。而且这次的试卷是他故意出难的——加了两道超纲题，一道出自《大学》，一道出自《中庸》，都是没讲过的内容。他想看看沈念到底有多少斤两。
结果沈念两道都答了，虽然不是全对，但意思大致不差。
周先生批完试卷，坐在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叹了口气。
认了。
这学生他管不了。不是管不住，是管不了——人家不需要他管。他教的内容她都会，他布置的作业她都交，他推荐的书她都看。不迟到，不早退，不捣乱，不顶嘴。除了上课睡觉和不来上学之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连“不来上学”都算不上毛病——侯爷批准的，老夫人同意的，嫡母点头的。他这个老夫子，能说什么？
那天上课，周先生讲完《千字文》的“治本于农，务兹稼穑”，放下书本，扫了全班一眼。
“这次旬考，有些同学进步很大，有些同学退步了。”他顿了顿，“全班第一还是沈晚意。”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沈灵月的脸色不太好，但她没说话，低着头看课本。
“沈晚意不来上学，但每次考试都是第一。你们天天坐在这里，反而考不过她。”周先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说明什么？说明学习不在时长，在效率。你们坐在这里一整天，真正听进去的有多少？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没人敢接话。
“沈晚意在家每天只学一个时辰，但她这一个时辰是真正在学。你们在学堂里坐四个时辰，有一半时间在走神、发呆、交头接耳。”周先生敲了敲戒尺，“从今天起，上课不许交头接耳，不许走神，不许发呆。谁要是做不到，放学留下来补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沈婉儿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她心里在想：周先生这是在夸沈念还是在骂他们？好像都在，又好像都不是。
下课后，沈灵月走到沈玉桌前。“你说，先生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沈玉正在收拾书袋。
“他说‘你们天天坐在这里，反而考不过她’。这不就是在说我们不如沈晚意吗？”
沈玉看了她一眼。“可我们确实不如她啊。她考第一，我们考第几？”
沈灵月被噎了一下。“那是因为她……”
“因为她什么？”沈玉站起来，“因为她聪明？因为她在家自学？因为她在族学里睡觉？不管因为什么，她考了第一，这是事实。你要是不服气，下次考过她就行了。”
沈灵月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
沈玉拎着书袋走了。她跟沈念的关系现在不错，不想在背后议论她。况且沈灵月那点心思，她看得很清楚——不是真的觉得不公平，是不甘心被比下去。但这种事，不甘心又能怎样？人家确实比你强。
下午，周先生在书房里批改作业。批到沈念的习字作业时，他停了一下。
字还是那个字，不算好看，但比之前工整了一些。笔锋的问题改善了不少，横轻竖重，虽然还不够标准，但能看出来在进步。
他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良”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有进步，继续练。”
放下笔，他又想起了沈念。这个学生，是他教学生涯里最大的意外。不来上学，但每次考试第一。天天躺着，但该学的都学了。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教别人的时候比谁都耐心。
他想起沈婉儿。那个孩子刚来族学的时候，成绩垫底，谁都不看好。自从跟了沈念，每次考试都在进步。上次旬考考了六十八分，虽然不算高，但比她最初的四十多分强太多了。
沈念说她每天只学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能把自己学好，还能把别人教好。这份本事，比考第一名还难得。
周先生叹了口气，把作业本合上。
算了，由她去吧。他一个老夫子，跟一个六岁的丫头较什么劲？她想躺着就躺着，想自学就自学。反正每次考试都能考好，侯爷没意见，老夫人没意见，他有什么好说的？
沈婉儿放学后跑来的，一进门就喊：“沈念！周先生在课堂上拿你举例子了！”
沈念正在吃橘子，闻言擡起头。“举什么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