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忙碌的冬日
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沈念八岁的冬天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忙——当然,这个“忙”是相对于她自己而言。对别人来说,她依然是侯府里最闲的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了睡睡了吃,跟院子里那几条锦鲤差不多。
但沈念自己觉得忙。以前她只需要应付族学的旬考,现在她要应付京城的宴会。以前她只需要哄老夫人一个人开心,现在她要哄一堆她不认识的夫人开心。以前她只需要防沈灵月一个人,现在她要防所有人——不是怕她们害她,是怕她们太热情。
热情比敌意难对付。敌意你可以躲,热情你躲不了。回顾一下参加的宴会
长公主又办了几场宴会。沈念去了,带了苏姨娘做的点心,找了个角落躺着,吃了一盘葡萄,睡了一觉。长公主没怪她,反而让人给她加了条毯子,说“别着凉了”。
安阳侯府的赏梅宴。沈念也去了,被安阳侯夫人拉着说了半刻钟的话。安阳侯夫人问她平时读什么书,她说《诗经》。问她会不会作诗,她说不会。问她会不会刺绣,她说不会。问她会不会管家,她说不会。安阳侯夫人沉默了两秒,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实在。”
沈念心想,不是实在,是真的不会。她要是说会,回头人家让她现场作一首,她作不出来,更丢人。也不能回回都拿打油诗凑数,毕竟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尴尬呀,不如一开始就说不会,省事。
再后来工部侍郎家的周姑娘办了个小范围的茶会,也请了沈念。沈念跟周姑娘不熟,但帖子送来了。她去了,发现沈灵月也在。沈灵月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头发只梳了个简单的髻,整个人看起来低调了不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灵月先移开了目光。
沈念也没过去打招呼,找了个离她远的位置坐下。茶会上有人弹琴,有人作诗,有人聊八卦。沈念吃了几块点心,喝了杯茶,待了半个时辰,找了个借口走了。
出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那就是永宁侯府的五姑娘?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人说:“你懂什么,她越是不特别,越是特别。别人都拼命表现,就她什么都不干,皇上反而喜欢她。”
沈念没回头,上了马车。
春草在旁边问:“五姑娘,她们在说您。”
“让她们说。”沈念靠在车壁上,“说我坏话的,说明她们在乎我。不在乎我的人,连我的坏话都懒得说。”
春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腊月的时候,宫里送了年礼来。不是给侯府的,是给沈念个人的——两匹布料,一盒宫花,还有四样点心。送东西来的太监说,皇上年底忙,抽不开身,让五姑娘别惦记,等开春了再找她说话。
沈念谢了赏,让春草给太监塞了个荷包。太监走了以后,她把布料抖开看了看,一匹鹅黄色的,一匹藕荷色的,都是上好的蜀锦,摸起来滑溜溜的,比苏姨娘平时买的布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娘,这布料给你做件新衣裳。”沈念把布料递给苏姨娘。
苏姨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皇上赏你的,你自己穿。”
“我穿不了那么多。你做一件,剩下的给我做件褙子,够用了。”
苏姨娘拗不过她,接了布料,在灯下比来比去,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沈念躺在藤椅上,看着苏姨娘高兴的样子,自己也高兴。皇上送年礼这件事,她没太当回事,但苏姨娘当回事了。在苏姨娘眼里,女儿被皇上惦记着,是天大的福分。沈念不想扫她的兴。
除夕那天,侯府摆家宴。沈念坐在老夫人旁边,吃得很安静。沈灵月坐在对面,也吃得很安静。两人隔着两张桌子,全程没有交流。
老夫人喝了杯酒,看着沈念,笑着说:“五丫头,你今年可是给侯府长脸了。”
沈念正在啃鸡腿,闻言擡起头。“祖母,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大的本事。”老夫人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别人拼了命想做好的事,你不做就成了。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沈念想了想,觉得老夫人说得有道理。但她没接话,继续啃鸡腿。
侯爷在旁边喝了几杯酒,脸红红的,看着沈念,突然说了一句:“五丫头,你以后想干什么?跟爹说,爹给你办。”
沈念放下鸡腿,擦了擦嘴。“爹,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着。”
侯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躺着。爹养你。”
柳氏在旁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沈景然从书院回来过年,听到沈念的事,特意来懒云居找她。他坐在暖阁里,喝着苏姨娘泡的茶,看着沈念躺在藤椅上吃葡萄,沉默了一会儿。
“五妹妹,你现在可是京城名人了。”
“大哥,你也是名人了。你考中了举人,全京城都知道永宁侯府出了个少年才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