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工部赏花宴，摸鱼搭子的日常默契
苏姨娘那口饭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滋味。沈念也没催她，把碗里最后两粒米扒拉干净，筷子搁在碗沿上。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灶房那边传来春草洗碗的水声，碗碰碗的脆响隔一会儿响一下。
“娘，明日工部赏花宴，你去不去？”
苏姨娘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人家请的是姑娘们，我去做什么。”她站起来收碗，“你早点睡，明儿别又让春草叫三遍。”
沈念应了一声，起身往屋里走。经过院子的时候，夜风里夹着隔壁院子飘来的栀子花香，甜得发闷。她打了个哈欠，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了。
第二天早上，春草果然叫了三遍。
第一遍沈念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第二遍她嗯了一声，没动。第三遍春草直接把湿帕子敷在她脸上，冰得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五姑娘，再不起来，夫人该说了。”
沈念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她慢吞吞地穿衣裳，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坐到梳妆台前。春草给她梳头的时候，她靠着椅背又差点睡过去。
“五姑娘，您昨晚不是说早点睡了吗？怎么还困？”
“睡了。但梦做多了，比没睡还累。”
春草哭笑不得，手上动作加快，三两下把头发梳好，簪了一对丁香花的小银簪。沈念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模糊成一团，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冰凉的，指尖触到花瓣的边缘，刻得挺细。
马车已经在二门等着了。沈清瑶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在扇，看见沈念上来，把扇子递给她。“帮我扇扇，热。”
沈念接过来扇了两下，手酸了，把扇子还回去。“你自己扇。”
“你就不能勤快一次？”
“不能。”
马车动了。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咕噜的声音闷闷的，车厢微微颠簸。沈念靠着车壁，把腿伸直，脚抵在对面的座位底下。沈清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翻开来看了看，又折好塞回去。
“今日工部赏花宴，听说他们家园子里的樱桃熟了，专门办了个樱桃会。工部尚书的夫人娘家是江南的，陪嫁了四棵樱桃树，移栽到京城活了两年，今年头一回挂果。”
“樱桃好吃吗？”
“你脑子里就只有吃的。”
“不然呢？樱桃会不吃樱桃，吃石头？”
沈清瑶被她噎了一下，转开头掀车帘看外面。街上人多起来了，卖菜的挑着担子从车旁经过，担子里的青菜叶子绿得发亮。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上面的糖葫芦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红玛瑙。
工部尚书府门口照例停了一溜马车。沈念下车的时候，看见前面那辆车上下来的是永昌伯府的标志，心里一动。果然，林婉清从车里探出头来，看见沈念，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小跑过来。
“五妹妹！你可算来了。上回永昌伯府宴会后，我就想去找你，但我娘说不能太冒昧。”林婉清挽住沈念的胳膊，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事实上她们确实在上个永昌伯府赏花宴上聊得不错
“林姐姐。”沈念由她挽着，“今日樱桃管够吗？”
“管够。我提前问过我娘了，工部尚书夫人说了，樱桃随便吃，吃不完还可以兜着走。”
两个人说着话往里走。沈清瑶跟在后面，摇着团扇，看着前面两个人挽在一起的背影，摇了摇头。
花园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牡丹谢了，芍药也过了最盛的时候，但园子里到处摆了盆栽的石榴，花苞红艳艳的，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樱桃树种在花园东边，一共四棵，用矮篱笆围着，树上挂满了樱桃，红的红得发紫，黄的黄得透亮，阳光打上去，每一颗都像上了釉。
贵女们围着樱桃树叽叽喳喳，有的踮着脚尖摘，有的让丫鬟搬梯子，有的摘了直接往嘴里送，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拿帕子擦。沈念站在人群外面，不想往前挤。林婉清也陪她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青瓷碗，碗里装了半碗樱桃，红的黄的都有。
“给你。我刚摘的，挑的都是熟透的。”林婉清把碗递过来。
沈念拈了一颗黄的。咬开，果肉是淡黄色的，甜，几乎没有酸味，汁水在嘴里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淌。她又拈了一颗红的，红的比黄的酸一点，但香气更浓，吃完之后嘴里留着一股杏仁味的回甘。
“好吃。”
“那当然。我上回在永昌伯府就跟你说过，工部的樱桃是京城一绝。”林婉清自己也吃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摸鱼’的法子，我回去试了。”
“怎么样？”
“我娘让我绣花，我绣了两针就说手疼，躺到榻上去了。她骂了我一顿，但也没逼我继续绣。”林婉清把樱桃核吐在手心里，“以前我都是硬撑着绣完，手指头扎得全是针眼。现在想想，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