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沈灵月的复杂心态 (1/2)

第110章 沈灵月的复杂心态

沈灵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关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户关着,门关着,帘子也拉下来了。屋里暗沉沉的,只有桌上那盏油灯亮着,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把墙上的人影晃得一晃一晃的。桌上摊着几本诗集,最上面那本翻到某一页,压着一块端砚,砚台里还有没洗掉的墨渍,干透了,裂成细碎的纹路。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镜子里的人脸模糊成一团,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眼睛肿了,鼻头红了,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印子。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印子,有点疼。

枕头上湿了一片。她哭过了,不止一次。下午刚听说消息的时候哭了一次,傍晚又哭了一次。哭的时候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门外的人听见。但奶娘还是听见了,端了一碗红枣汤进来,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又端出去了。

沈灵月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头发已经梳过很多遍了,顺得不能再顺,但她停不下来。梳头的时候脑子里可以不想别的事,只想头发。顺了,再顺,再顺。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奶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姑娘,该用晚饭了。夫人让人送了您爱吃的桂花鱼。”

沈灵月没应。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姑娘,您开开门。不吃东西怎么行?”

“不饿。”沈灵月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木板。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奶娘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

“姑娘,我把饭放在门口了。您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拿。”

脚步声彻底远了。

沈灵月把梳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廊下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圆形的亮斑。风从帘子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帘子放下,回到梳妆台前坐下来。铜镜里那张模糊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眼睛肿着,鼻头红着,嘴唇上那道印子更深了。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敞轩里的事。

沈念被长公主叫过去的时候,她坐在前排,后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一下的,敲得很快。

她听见长公主念那首诗——“今日天气好,适合睡大觉。点心甜又香,谁卷谁是傻。”

她听见长公主笑了。笑得很大声,很肆意,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端庄矜持的长公主。

她听见周围的贵女们也笑了。有的笑得小声,有的笑得大声,有的捂着嘴,有的趴在桌上。她听见林婉清的笑声从后排传过来,又响又亮,像夏天的蝉鸣。

她没笑。

她坐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不敲了。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她在心里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她每天学规矩、练才艺、讨好长辈、应付应酬,做得比谁都多,得到的却比谁都少?凭什么沈念什么都不做,天天睡觉,就能得到长公主的喜欢、皇上的赏赐、满京城的追捧?

这不公平。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不是因为她觉得不公平——她一直觉得不公平。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

上次想这个词,是在庄子上。那天晚上她跟沈念坐在葡萄架下,她说“以前觉得应酬是出风头的好机会,现在觉得累”。沈念没接话,就那么坐着,听她说。她说完了,沈念还是没接话。但第二天早上,沈念让春草给她送了一碗红枣汤,说是“苏姨娘炖的,喝了对身体好”。

她喝了。喝完把碗洗干净,让春草带回去了。

从那天开始,她对沈念的感觉就变得复杂了。不是以前那种纯粹的恨,不是“我要压过她”的执念,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扔不掉。

她恨沈念。恨她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切。但她又有点佩服沈念。佩服她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切。这两句话听起来一样,但意思不一样。第一句是嫉妒,第二句是服气。

她不想服气。但庄子上那天晚上,沈念给她送的那碗红枣汤,让她不得不服气。换了她,她不会给一个害过自己无数次的人送汤。她会把那个人踩在脚下,让她永远翻不了身。但沈念没有。沈念什么都没做,就是送了一碗汤。

这就是沈念的本事。不是她会写打油诗,不是她会睡觉,不是她运气好。是她这个人,让人恨都恨不起来。

沈灵月站起来,走到桌前,把诗集摞好,端砚挪到一边。桌上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是她今天在诗会上写的。她写的时候改了又改,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交上去的那版,她自己都不满意。她看着纸上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迹,忽然觉得很可笑。她写了一下午,改了十几遍,最后交了一首自己都不满意的诗。沈念写了一刻钟,打着哈欠写了一首打油诗,长公主看了笑了,把诗收进袖子里带走了。

这就是差距。

不是才艺的差距,不是家世的差距,是——她想了想,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不是“运气”,也不是“命”,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沈念身上有那种东西,她身上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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