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西山围场前夕
风从柿子树的缝隙里穿过,树叶沙沙响。苏姨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薄夹袄,抖了抖,搭在晾衣绳上。夹袄是湖蓝色的,领口绣了一圈兰草,针脚细密,是苏姨娘绣了半个月才绣完的。
“娘,天还热着呢。拿夹袄出来干什么?”
“提前晒晒。等天凉了再晒就来不及了。”苏姨娘把夹袄的袖子拉平,又回屋去拿另一件。
沈念看着那件夹袄在风里轻轻晃着,袖子一荡一荡的,像在跟谁招手。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院子角落的迎春上。迎春的花全谢了,枝条上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叶子小小的,尖尖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春草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绿豆汤是凉的,碗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她把碗放在小几上,退后一步。
“五姑娘,门房说宫里又来人传话了。”
“说什么?”
“说皇上明天要去西山围场打猎,问您去不去。”
沈念转过头看她。“皇上打猎,叫我去干什么?”
“不知道。传话的人没说。”
沈念想了想。去打猎,要骑马,要走路,要晒大太阳。她不去。
“跟门房说,我不去。就说我身子不爽利。得睡觉休息,”
春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五姑娘,要是皇上问起来,说您怎么老睡觉,奴婢怎么回?”
“你就说——睡觉是我的正事。别的事都可以推,正事不能耽误。”
春草叹了口气,走了。
下午,沈念正在吃绿豆汤,林婉清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艾绿色的褙子,头发梳了个随云髻,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看起来比平时素净了不少。她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了一丛兰草,墨色浓淡相间,看着像是新画的。
“五妹妹,你知不知道皇上明天要去西山围场?”
“知道。让人来传话了。”
“你去不去?”
“不去。”
林婉清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从小几上拿了一块枣泥酥。“为什么不去?西山围场风景好,空气好,还能看皇上射箭。”
“太阳大。晒。”
林婉清看着她,把枣泥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五妹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你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红人不跟着皇上去打猎,你觉得合适吗?”
“合适。红人也是人。人也怕晒。”
林婉清被她噎住了。她拿起团扇使劲扇了两下,风把桌上的绿豆汤吹得晃了晃。
“行。你不去,我替你去。”
“你不是没被邀请吗?”
“我爹是兵部的,围场那边他管。我跟着我爹去。”
沈念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那你帮我看看,皇上射箭准不准。”
“准不准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好奇。”
林婉清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把团扇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画了一幅画——是一张躺椅,旁边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搁了一碟点心和一碗茶。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翻起来。
“你看看,这是我画的。像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