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沈清瑶罢学的第一天
沈清瑶第二天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她在沈念对面坐下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块帕子——昨天沈念借给她的，洗过了，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桌上推回来。
“帕子还你。”
沈念看了一眼帕子，没接。“你留着用。我还有。”
沈清瑶把帕子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我昨天回去跟母亲说了。”
沈念正在剥橘子，指甲掐进橘皮里，汁水溅了一点在手指上。她没擡头，继续剥。
“我试着去和母亲沟通了，说我不想学这么多的东西了想减一些。”
“母亲怎么说？”
沈清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的茧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像被烟熏过的。“母亲还是认为我是嫡女，是侯府的嫡出理应做的更好。’”
沈念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一半递给沈清瑶。橘子瓣上的白丝没撕干净，挂着几缕，像断了线的蛛丝。沈清瑶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眉头皱了一下。
“母亲还说，你是特例，不能学。”沈清瑶嚼着橘子，声音含混，“她说你天生就是那个样子，别人学不来。学了你就是东施效颦。”
沈念把剩下的橘子吃了，橘子汁从嘴角溢了一点，拿手背蹭掉。“母亲这话说得对。我是特例。但你不用学我。你学你自己就行。”
“我自己？”沈清瑶苦笑了一下，“我自己就是想把每件事都做好。做好了才安心。做不好就难受。”
“那就改。”
“改不了。”
“改不了就难受着。难受够了就能改了。”
沈清瑶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沈念说得有道理。她发现自己每次来找五妹妹，都不是来找答案的，是来找“原来还可以这样想”的。沈念不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但会让她觉得“没那么严重”。课多，没那么严重。学不完，没那么严重。
“没有。怎么了？”
“我想在你这里待一天。”
沈念看了她一眼。“一天？”
“一天。上午的课免了，下午的课——我也不想去了。我想试试什么都不做。”
沈念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行。你待着。想躺就躺，想吃就吃，想说话就说，不想说话就不说。”
沈清瑶点了点头。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她的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坐不住似的。
“你紧张什么？”沈念问。
“我没紧张。”
“你坐都坐不安稳。屁股上长了钉子？”
沈清瑶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她确实不安。脑子里还在转——母亲会不会派人来找她，先生会不会记缺课，下午的礼仪课缺了要不要补。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按下去一个，又冒出一个。
“你脑子里是不是还在想课的事？”沈念问。
“……嗯。”
“你跟我来。”
沈念站起来，走到晾衣绳旁边，把昨天晒的那条被单收了。被单晒了一天一夜，干透了，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有点像烤过的棉花的味道。她把被单叠了两折，铺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被单是湖蓝色的，洗了太多次，蓝得发白，边角有几处线头冒出来，毛茸茸的。
她躺下来。地面硬，但隔着两层被单，不那么硌了。她把胳膊枕在脑后，看着天空。
“来。躺下。”
沈清瑶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院墙——两米多高，青砖砌的，墙头长了几株狗尾巴草，在风里晃。柿子树在头顶，叶子黄了大半，有几片打着旋儿往下落。春草在厨房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针线，头都没擡。苏姨娘在屋里哼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调子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