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摆烂学堂开班
沈念以为周婉宁她们来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
所以第三天早上，她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捧着粥碗慢慢吸溜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有人来。粥是苏姨娘天没亮就起来熬的，米粒都熬化了，稠得勺子插进去能立住，上面卧了几根细细的姜丝和一撮切碎的火腿末。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脚搭在摇椅前头的矮凳上，看春草蹲在柿子树底下捡落叶。
春草进来说周姑娘来了。沈念端着粥碗愣了一下，说哪个周姑娘。春草说周婉宁周姑娘，还带了两个人。沈念把粥喝完，擦了擦嘴，走到院子里。周婉宁站在石桌旁边，身后跟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绿褙子，一个穿蓝褙子，两个人手里都拿着纸笔，表情严肃得像要去参加殿试。
“五姑娘，这是赵侍郎家的三姑娘，这是李翰林家的二姑娘。”周婉宁挨个介绍，“她们听说你这里能学‘摸鱼’，非要跟来。”
沈念看了看那两个姑娘。赵三姑娘个子高，比周婉宁高出半个头，低着头看沈念的时候脖子弯成了一道弧。李二姑娘个子矮，站在赵三姑娘旁边像个小影子，手里攥着笔，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团黑疙瘩。
“我这里不教学。”沈念在摇椅上坐下来，“你们想躺就躺，想吃就吃。不用学。”
赵三姑娘和李二姑娘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周婉宁。周婉宁朝她们点了点头，两个人就在石凳上坐下来了。坐得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跟在上课时一模一样。
沈念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春草端了茶和点心来，两个人也没动。沈念自己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得很响。
“你们不吃？”
赵三姑娘摇了摇头。李二姑娘也摇了摇头。
“那你们来干嘛？”
赵三姑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李二姑娘低着头，用那支干了的笔在纸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周婉宁在旁边叹了口气，替她们开口了。
“她们不敢。怕吃了你的点心，欠你人情。”
沈念把桂花糕咽下去。“一块桂花糕而已。欠什么人情？我又不找你们还。”
赵三姑娘看了李二姑娘一眼。李二姑娘看了赵三姑娘一眼。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各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又咬了一口。吃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沈念靠在摇椅上，看着她们。“你们想问什么？”
赵三姑娘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五姑娘，我母亲说我‘太木了’。在宴会上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像个木头桩子。我想问你，怎么才能不像木头桩子？”
沈念想了想。“木头桩子有什么不好？木头桩子不挡路，不碍事，没人注意。在宴会上，没人注意就是最大的成功。”
赵三姑娘愣了一下。“可是——”
“可是你母亲说你不像话。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母亲想在宴会上出风头，你不想。你不想的事，为什么要做？”
赵三姑娘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李二姑娘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她说得对。”
沈念看向李二姑娘。“你呢？你有什么问题？”
李二姑娘把手里那支笔放下了，笔杆上沾满了干了的墨渍。“我祖母天天催我学女红。说姑娘家不会女红，嫁不出去。我学了，但学不进去。每次拿起针就想睡觉。”
“那就睡。”
李二姑娘愣了一下。“睡？祖母在旁边看着呢。”
“你手里拿着针，她以为你在绣花。你闭着眼睛，她以为你在想花样。谁知道你在睡觉？”
李二姑娘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这能行？”
“试试。不行再换别的法子。”
李二姑娘把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手里拿针，闭眼想花样”。写完之后看了看，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周婉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五姑娘，你这些法子，跟我们嬷嬷教的全是反的。嬷嬷说‘坐有坐相，睡有睡相’，你说‘坐着不如躺着’。嬷嬷说‘姑娘家要勤快’，你说‘能躺着就别坐着’。嬷嬷说‘要讨长辈喜欢’，你说‘长辈喜不喜欢你是长辈的事’。”
沈念靠在摇椅上晃了一下。“嬷嬷说得对。我也说得对。她的对是对嬷嬷来说的。我的对是对你们来说的。你们是愿意听嬷嬷的，还是愿意听我的？”
赵三姑娘和李二姑娘同时说：“听你的。”
周婉宁叹了口气。“我也听你的。”
沈念看着她们三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三个姑娘坐在她院子里，认真地听一个丫头讲怎么偷懒。传出去，别人大概会觉得她们疯了。但她们没疯。她们只是累了。累到一定程度，什么规矩、脸面、体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不能让她们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