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皇帝听说“摆烂学堂”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批奏折。
准确地说，是长公主进宫探望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皇帝批折子批得眼睛酸，放下笔揉了揉太阳xue，问长公主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长公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皇兄，您那个‘小懒虫’最近可忙了。”
皇帝愣了一下。“哪个小懒虫？”
“永宁侯府那个。沈五丫头。”长公主把茶盏放下，“她在自己院子里开了个‘摆烂学堂’，教那些贵女怎么在宴会上摸鱼、怎么应付催婚、怎么拒绝内卷。去的人越来越多，她那个懒云居都快坐不下了。”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藻井上画着金龙，金漆在烛光里闪着碎碎的光。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摆烂学堂。这名字起得好。”
“可不是。”长公主用团扇扇了扇，“那丫头自己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现在还要带别人一起舒服。您说她是菩萨心肠还是懒人闲得慌？”
皇帝想了想。“都不是。她是看透了。看透了的人，想拉别人一把。”
长公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皇兄是在说自己。皇帝也是看透了的人，但他拉不了别人一把，因为他自己还被绑在龙椅上，动弹不得。沈念不一样，她没被绑着，她想拉谁拉谁。
“她那个学堂，都教些什么？”皇帝问。
长公主把从林婉清那里听来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宴会摸鱼、应付催学催婚、拒绝内卷，还有“及格就行”“嘴上答应行动照旧”“不想卷不是错”之类的金句。皇帝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长公主说不上来，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
“朕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皇帝忽然问。
长公主想了想。“您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在跟太傅学治国之道。每天卯时起，亥时睡，一年到头没歇过。”
“朕那时候有没有想过‘及格就行’？”
“您不敢想。太傅不敢说。”
皇帝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太傅不敢说，朕也不敢想。那丫头倒好，自己想了，还教别人想。朕活了几十年，不如一个十岁的丫头。”
长公主没接话。她把团扇放在膝盖上，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李福全。”皇帝忽然开口。
李福全从殿外进来，躬着身。“奴才在。”
“明天让人去永宁侯府传个话。就说朕说的，‘摆烂学堂’办得好。让那丫头继续办。缺什么，跟朕说。”
李福全应了一声，退下了。
长公主看了皇帝一眼。“皇兄，您这是要给她当靠山？”
“不是当靠山。是给她撑腰。”皇帝把桌上的奏折摞了摞，“她一个十岁的丫头，教那么多贵女偷懒，那些贵女的家长能乐意？早晚有人要找到永宁侯府去闹。到时候她拿什么挡？朕给她挡。”
长公主笑了。“皇兄，您对那丫头，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上心。”
皇帝没接话。他拿起一本奏折，翻开，又合上了。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永宁侯府就炸了。
李福全亲自来传的话。他穿着太监的袍子，站在永宁侯府的正厅里，手里捧着拂尘，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恭敬。永宁侯跪在地上接旨，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口谕：‘摆烂学堂’办得好。让那丫头继续办。缺什么，跟朕说。”
侯爷跪在那里，脑子里接连转了三个弯，先是惊得心头一跳，随即翻涌上来的，便是压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 皇上竟连自家五丫头在府里办的 “摆烂学堂” 都知道？皇上竟还亲口夸这学堂办得好？甚至还说缺什么只管跟他开口！旁人都道这丫头是在院子里教下人偷懒胡闹，可皇上是什么人？九五之尊，眼光何等毒辣，竟一眼就看出了自家闺女的本事！这泼天的恩宠落到自家丫头头上，这是多大的体面，多大的荣光！
“臣，领旨谢恩！”
侯爷的声音洪亮沉稳，带着藏不住的意气，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起身时腰杆挺得笔直，连眉眼间都浸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双手递向李福全，笑意满面：“李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辛苦辛苦。”
李福全把荷包推了回去。“侯爷别客气。皇上说了，就是传句话，不用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侯爷，五姑娘这事，皇上是真上心。您让她好好办，别出岔子。”
侯爷笑着点头，语气郑重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得意：“公公放心，臣定然照拂好小女，绝不负皇上的期许。”
侯爷恭恭敬敬送李福全出了门，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口，才转过身。方才强压下去的骄傲与笑意再也绷不住，眉梢眼角都扬了起来，连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刚走到二门，就撞见沈景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签还规规矩矩夹在中间的位置，显然是听见了动静，特意出来等的。
“父亲，听说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