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谢景辞的“心意”渐显
沈念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金属撬着木头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清清脆脆地往耳朵里钻。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在摇椅上睡了一整夜。披风早滑到了地上,夜露浸得边角发潮,脖子歪了一宿,僵得动一下就发酸,右边肩膀也压得麻酥酥的。她撑着扶手坐起来,转了转脖子,听见骨节咔嗒一声轻响,那叮当声还没停,顺着院墙飘进来,像是有人在院外敲什么东西。
春草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温热的洗脸水,脸上的表情又疑惑又好笑。“五姑娘,您醒啦?靖王府那边送东西过来了。”
沈念揉着发胀的太阳xue,愣了愣:“又送?生日的礼不是刚送过吗?”
“不是生日礼物,您自己去院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沈念起身洗了脸,换了件干爽的家常衣裳,慢悠悠踱到院门口。巷子里停着一辆宽板车,车上搁着个半人高的大木箱,不仅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箱盖边缘还钉了封箱的铁钉,刚才的叮当声,就是撬钉子发出来的。
两个小厮正守着箱子,一个扶着箱身,一个解麻绳,阿九站在板车边,手里正攥着把锤子,看见沈念出来,赶紧把锤子别回腰上,小跑着过来行礼。
“五姑娘安,世子让奴才给您送点东西。
沈念扫了眼那只大木箱,挑眉问:“什么东西,弄这么大阵仗?”
阿九笑得恭敬:“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小厮已经撬完钉子、解开麻绳,一把掀开了箱盖。箱子里塞满了防潮的稻草,扒开蓬松的稻草,里头的对象一样样露了出来。
第一样是把折叠胡床,却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椅背能随意调节角度,放到最低几乎能全躺平,椅面铺的垫子看着不厚,按下去软乎乎的,松手就稳稳弹回来。阿九在一旁解释:“这是世子特意让人定制的,垫子里用鹅绒混了丝绵填的,比纯鹅绒的撑得住,不会一坐就陷到底,您躺久了也不硌腰。”
第二样是个软枕,枕芯不知填了什么,捏上去像攥了团云,松开手慢慢回弹,一点不塌。枕套是湖蓝色的软绸,上面绣了一丛兰草,针脚细得像发丝,光是兰叶就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绿,连叶脉都用不同色的线勾得清清楚楚,绝不是外头绣坊里批量做的活计。
第三样是把伞。不是寻常的油纸伞,伞面是密织的月白绸子,伞骨比普通伞细了一圈,却更密实,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分量,收起来细细一支,真能塞进宽袖里。伞柄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遮阳。不是遮雨,是专为她挡院子里的日头做的。
第四样是个黑漆描金的漆器食盒,盒盖上画着一枝疏落的寒梅,打开来分了四格,每格都摆着一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芝麻糖,全是她爱吃的,做法却和京城点心铺的不一样。
沈念挨个尝了尝:桂花糕里加了酒酿,咬开是淡淡的米香混着桂花香,一点不齁;枣泥酥用素油和的酥皮,层层起酥,咬下去不腻口;绿豆糕里掺了磨碎的薄荷,凉丝丝的,咽下去喉咙里都清爽;芝麻糖切得方方正正,芝麻粘得密密麻麻,咬一口脆生生的,芝麻的焦香裹着清甜,在嘴里散得开。
她把食盒盖好,擡眼问阿九:“这些都是谁做的?”
“是世子特意在江南寻的老师傅,专做这些点心的。以后每周给您送一次。”
沈念愣了愣:“每周?”
“是,世子说您爱吃点心,京城的不合口味,就让人从江南送。耐放的干货随船运,桂花糕这些不耐放的,现做现发,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到京城,保证您吃到嘴还是新鲜的。”
沈念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从江南到京城,三天路,就为了送几块点心?”
阿九垂着头,语气认真:“世子说,值得。”
沈念没再接话,靠在院门上,看着阿九把箱子里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一包明前的龙井,一罐深山的百花蜜,一袋晒得干透的金桂,一小坛子江南的酱菜,还有一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腊肉。油纸外面裹了层细布,系着红绳,连红绳打的结,都和去年谢景辞第一次送她的那条腊肉,分毫不差。
“都搬进去吧。” 沈念转身回了院子,没再多问。
春草领着小厮把东西归置妥当:折叠胡床撑开放在摇椅旁,软枕搁在了摇椅上,遮阳伞挂在了门后随手能拿到的地方,食盒摆在院心的石桌上,茶叶、蜂蜜这些零碎都收进了厨房。苏姨娘从厨房探出头,一眼看见那条腊肉,眼睛瞬间亮了,又抿着嘴缩了回去,没多言语。
沈念躺回摇椅上,目光扫过旁边空着的折叠胡床,又很快收了回来。阳光通过柿子树的枝桠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风一吹,墙边的竹叶沙沙作响。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阿九那两句话 ——“每周送一次”“世子说值得”。
从江南到京城,三天快马,就为了几块点心。这从来不是钱的事,是心思。钱能买到天底下最好的点心,买不到这份 “每周一次” 的执念。
谢景辞这个人,向来话少,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可做的事,却比谁都多。去年的腊肉,开春的樱桃,入夏的冰酪,秋日的新桂,到如今这一箱子妥帖到骨子里的对象,一样接一样,从没断过。
她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摇椅轻轻晃着,风从耳边滑过,带着轻轻的呼呼声。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十下,停住了。
“春草。”
“哎,奴婢在呢。” 春草正在擦石桌,手里的抹布顿了顿。
“你说,谢景辞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春草愣了愣,试探着说:“五姑娘,您…… 不知道?”
“我知道还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