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女主的“失眠” (1/2)

第170章 女主的“失眠”

从荣国公府回来,沈念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对劲了。

马车到侯府侧门时天已经黑透,春草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沈念跟在后面慢慢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院子里的青砖地被夜露打湿了一层,踩上去有细微的潮意,穿过竹林时竹叶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居然没像平时那样缩手皱眉,就那么任它滑下去。

春草回头看了她一眼:“五姑娘,您今晚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累了。”沈念把手背上的水珠随意往裙子上蹭了蹭。

她说累了,可她心里清楚不是累。是一种满——满满当当的,像是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忽然被人塞了东西进去,塞得太实在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春草打了热水来,沈念简单洗漱完就躺上了床。被子是白天晒过的,棉布混着阳光的干爽味,枕头是谢景辞送的茶叶菊花枕,枕套前两天刚换过,里面的干菊和龙井还有淡淡的清香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然后她就知道自己完了。

脑子里跟开了个戏园子似的,一幕一幕全是白天的画面。谢景辞从花园入口走进来的样子——月白的长衫,人群自动往两边让,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直直落在她身上。谢景辞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的样子——手指又直又长,端着青瓷茶杯的时候拇指刚好搭在杯沿上,不喝,就端着。谢景辞翻点心碟的样子——一眼就从一堆花花绿绿的点心里挑出桂花糕,放进她面前的空盘子,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着她那把遮阳伞,月光从窗格子漏进来,正好落在绸面上,银线绣的兰草在朦胧的月色里若隐若现,像水面下浮动的水草。

他的伞上也刻了字,她今天刚发现。他的是“挡雨”,她的是“遮阳”。一阴一晴,刚好配成一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念就觉得自己脸热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可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盖都盖不住。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为哪个男人脸红过,今天晚上倒好,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墙脸红,说出去能把整个摆烂学堂的学员笑死。

翻第二个身的时候,床板轻轻响了一声。她赶紧停住动作,侧耳听了听——隔壁屋里安安静静,苏姨娘应该已经睡熟了。她松了口气,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搭在被子外面,盯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承尘上有一块小小的水渍,去年夏天暴雨漏过一回水,虽然早就修好了,痕迹还在,像一片浅灰色的云。她和谢景辞第一次在宫宴偏殿被抓包的时候,她擡头看到的天花板上也有一块差不多的印子,那会儿她还在想,这皇宫的偏殿居然也会漏水。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四年前?五年前?她八岁还是九岁来着。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安安静静的不烦人,是个合格的摸鱼搭子。后来他帮她躲才艺表演、她帮他躲相亲,各取所需,公平交易。再后来他开始送东西,一件一件全是照着她的习惯做的,她一边收一边跟自己说,这是搭子之间的互相照顾,别多想。

她骗了自己好几年,今晚终于骗不下去了。

这世上哪有搭子会记得你吃梅子不爱吐核、晒太阳爱眯眼睛、躺久了腰会酸、院子里竹子多容易招蚊子?哪有搭子会为了给你做一把遮阳的伞,千里迢迢从江南找工匠?哪有搭子会在出公差的时候吃个李子都想着给你寄回来?

这分明是一个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安安静静地告诉她:我在意你。从很久以前就在意了。

沈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枕头里的干菊和茶叶被压得沙沙响,香味更浓了些。这枕头也是他送的,三个里头她挑了这一个,荞麦的太硬鹅绒的太软,唯独这个刚好。他连她睡觉喜欢枕什么样的枕头都替她试好了,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

完了完了完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她不是没被人追过,上辈子在大厂上班的时候也有男同事递过奶茶约过饭,她全都客客气气地拒了,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这辈子从十二岁开始京城里时不时也有世家公子托人来探口风,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可谢景辞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站在门口喊“我喜欢你”的人,他是那种安安静静坐在你旁边替你把所有小事都安排妥帖的人。他的好从不声张,可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渗到你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了。

她又翻了个身,这回弄出的动静大了点,床板嘎吱一声。隔了一会儿,隔壁传来苏姨娘迷迷糊糊的声音:“晚意?你还没睡?”

沈念赶紧闭上眼睛装死,呼吸放得又匀又长。

安静了片刻,苏姨娘的脚步声还是响了起来,拖鞋踩在青砖地上啪嗒啪嗒的,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晚意?你是不是又睡不着?”

沈念知道装不下去了,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苏姨娘推门进来,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怎么睡不着?白天在宴会上是不是喝多了茶?”

“没喝多。”沈念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声音还是闷闷的,“娘,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谢景辞他是不是——”沈念开了个头又咽回去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算了,不问了。”

苏姨娘没有追问也没有走,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女儿从小到大的脾气她最清楚,问一句憋三句的人,你要是催她,她更不说。得等,等她自己忍不住了,自然会开口。

果然,安静了半盏茶的工夫,沈念又翻回来了。她平躺着,眼睛盯着承尘,声音很轻很轻:“娘,你当初是怎么知道你喜欢我爹的?”

苏姨娘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她的笑声很柔很轻,像夜风拂过竹叶,不惊人不闹腾,却让人听了心里踏实。她没有问沈念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也没有打趣她“是不是开窍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想了想,然后开口,语气和平时说话一模一样,平淡又温柔。

“我跟你爹的情况,跟你不一样。我是你嫡母的陪嫁丫鬟,从进侯府那天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我也没想过什么喜欢不喜欢,只觉得你爹是个好人——他对下人从不打骂,说话嗓门大但不是凶,逢年过节赏钱给的也大方。”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轻轻拍了拍,像是陷进了很久以前的回忆里,“后来有一次,我冬天在井边洗衣裳,手冻得通红,他从旁边路过看见了,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结果第二天,管事的嬷嬷给我送了一双棉手套来,说是府里统一发的。我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统一发的,是他特意让人去买的,又怕我不好意思收,才编了那么个由头。”

沈念安静地听着,手指攥着被角慢慢收紧。

“你看,你爹那个人啊,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也没跟我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可他会做。我怀你那年夏天热得不行,他一个武将,连针线都没拿过的人,自己在那削竹篾子给我编扇子,编了三把才编成一把能扇风的。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苏姨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涩意,还有一点被岁月磨得温润无比的暖意:“所以啊,晚意,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不是藏不住别人,是藏不住自己。你总会想他,白天想,晚上更想。看到好吃的东西会想他吃没吃过,天气冷了会想他穿没穿暖,别人对你好一分,你就会想,要是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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