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女主的“考虑”
从靖王府回来,沈念把红梅插在懒云居最好看的那个白瓷瓶里,灌了清水,摆在摇椅旁边的小几上。然后她躺上摇椅,盖上厚毯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春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她家姑娘刚才在靖王府书房的门口回头跟世子说“明天见”的时候,耳朵红得跟院子里的柿子一样,走路都带风,脚步快得她追都追不上。回来之后往摇椅上一躺,就这么睡了?收到世子亲笔写的“我喜欢你”,亲自跑去靖王府当面回应,然后回来睡觉?这是什么反应?
“五姑娘,您就这么睡了?”春草忍不住问了一句。
“先睡觉,睡醒了再说。”沈念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考虑事情要清醒的脑子,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春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了门。她跟了五姑娘这么多年,知道她有个毛病——越是大事越要先睡觉。睡不着也要躺着。躺完了,脑子就清楚了。
沈念其实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呼吸又匀又长,看上去跟平时午睡一模一样。可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谢景辞送来的红梅,红梅上系的小木牌刻着她的名字,信封里那张素白信笺上写的“我喜欢你”四个字,她抱着红梅推开他书房门时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的那个瞬间,他握她的手时拇指刚好搭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摇椅靠背。椅背的藤条被炭火盆烤得微微发暖,贴着她的脸颊,像一只温热的手掌。她刚才在他书房里说“接受”的时候,说的是真话。可说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接受他,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后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什么都不用管?
她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无数圈,转到后面眼皮越来越沉,居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炭火盆里的炭又塌了一截,红光明灭,把白瓷瓶里的红梅影子投在墙上,一枝一枝的,像一幅淡墨的画。沈念睁开眼,盯着墙上的梅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摇椅上坐起来,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她觉得脑子清楚了。不是睡清楚的,是刚才在半梦半醒之间,把所有的事都串了一遍。
“春草。”她喊了一声。
春草应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五姑娘醒了?要不要用晚饭?”
“不急。”沈念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擡眼看向春草,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通了一件事。”沈念把毯子叠好放在摇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然后递给春草。
春草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的是:“接受谢景辞的利弊分析。”
春草:???
沈念没有管春草的表情,自己又拿了一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画了两栏。左边写“好处”,右边写“坏处”。然后她开始往左边填内容。
好处第一条,她写:“有人继续送吃的。”她放下笔跟春草解释,“现在他送的零嘴我已经吃惯了,无籽葡萄干只有他找的那间铺子才合这个酸甜度。如果以后他不送了,还得让人满京城找,不划算。”
春草张了张嘴。
好处第二条:“有人挡风。”她继续写,一边写一边念,“每次宴会他都坐在挡风口的那一侧,冬天挡穿堂风夏天挡过堂雨。没有他的话就得自己多穿两层。多穿两层就臃肿,臃肿就不方便躺,不方便躺就影响摸鱼质量。”
春草把嘴闭上了。
好处第三条:“有人帮我躲才艺表演。”沈念越写越顺,“上次长公主的宴会上有人让我弹琴,是他站起来说‘她手指受伤了’。我自己想借口很累,他替我说就省了我的事。”
好处第四条:“有人送摸鱼神器。躺椅、软垫、遮阳伞、三个枕头、零嘴、茶具、香囊、琉璃壶。全都是定做的,比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东西都好用。如果以后不送了,这些东西坏了旧了都没处换,只能凑合用普通的。普通的哪比得上定做的舒服。”
好处第五条,她的笔尖顿了一下。这一条她在脑子里转了最久,转了好几圈才落笔:“他在的时候,睡觉更香。”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一条沉默了片刻。这一条没有前面的那些实在,可她心里最清楚,这一条才是真正的内核。不是他送的东西让她睡觉更香,是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让她觉得安心。她以前一个人摸鱼的时候,睡得也不错,可自从他总在旁边坐着,她每次闭上眼都觉得比平时更踏实。那种踏实不是枕头软不软、室温暖不暖的问题,而是她知道旁边有个人会替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把这一条填完之后把笔搁下,转头去看右边那一栏。
“坏处”底下,是空的。
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影响她睡觉吗?他下午刚答应了“不能影响我睡觉”。影响她吃东西吗?他送的零嘴全是去核去皮的,比她自己买的还精细。逼她应酬吗?他自己比她还讨厌应酬,以后两个人可以一起躲宴会,连借口都可以轮流用。逼她管家理事吗?他都说了“王府后宅你说了算规矩全免应酬全推”——虽然这是上次她在宫宴上偷听到他跟阿九说的,但她记到现在。
她把笔搁下,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左边写得满满当当,要翻面才写得下。右边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春草,”她把纸放下,“你说这算什么?”
春草站在旁边,早就想开口了,一直在等这句。她把热水盆放在架子上,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说:“姑娘,您这是在给‘接受他’找理由。可您分明不需要理由——您就是喜欢他。您写的所有好处,说穿了都是一件事:他已经把您的生活包圆了,您离不开他,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是因为他这个人。”
沈念看着春草,慢慢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