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皇帝的“祝福”
在一起的消息传得比沈念预想的快得多。
她原本以为,她和谢景辞的事怎么也得等过了年才会有人知道。毕竟他们两个都不是爱张扬的人——她不发朋友圈,他也不写情诗,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比起来,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每天上午多带一包桂花糕来懒云居坐一上午。可她还是低估了京城的信息传播速度。
第三天,消息就传到了宫里。
准确地说,是长公主递的线。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长公主进宫给太后请安,顺道拐去御书房看皇帝。兄妹俩聊了没几句,长公主就“不经意”地提起:“皇兄可知道,谢家那小子和沈五丫头,已经在一起了。”
皇帝正在批奏折,闻言笔尖一顿,擡头看向长公主:“当真?”
“千真万确。我府上那场赏梅局,他俩在我暖阁里当着我的面嘀咕了半天,虽没听清说些什么,可瞧那神色是八九不离十了。后来听说谢家小子第二天就去了永宁侯府,天天上午往懒云居跑,雷打不动。皇兄你说,谢景辞那个人什么时候天天往别人家跑过?”
皇帝把笔搁在笔山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眼尾笑出了细纹:“那丫头终于开窍了。朕还以为要等到她及笄,谢家小子才能熬出头。”他把参汤碗放下,跟旁边伺候的李福全说,“传朕口谕,让谢景辞和沈晚意明日进宫来。就说是‘黄叔叔’请的——小年嘛,吃顿便饭。不用行礼不用穿正装。”
李福全应了一声,正要退下,皇帝又补了一句:“让御膳房准备桂花糕。按老字号那家的方子做,上回那丫头说宫里的桂花糕只有甜没有咸,让御厨在面里搁一撮盐。”
李福全愣了一下。他伺候皇帝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皇帝为哪个臣子的家眷调整御膳房的配方。沈五姑娘这是独一份。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的时候,沈念正歪在摇椅上剥橘子。皇帝的口谕通过李福全亲自登门传达到了,说是明天小年,请五姑娘和靖王世子一同进宫吃顿便饭。沈念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搁,明知故问地说了句“皇上怎么知道我跟他在一起了”,李福全笑眯眯地躬身说“五姑娘的事,皇上比您自个儿还清楚”,说完就行礼告退了,留下一院子橘皮的清香味和沈念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第二天一早,谢景辞到懒云居的时候比平时又早了半个时辰。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长袍,袖口系得一丝不茍,外面罩了那件银灰色的鹤氅。沈念推窗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他手里除了桂花糕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细长的紫檀木盒。
“这什么?”沈念接过油纸包咬了一口桂花糕,拿眼睛瞟那个木盒。
“给你的。”谢景辞把木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通体素净,没有镶金嵌宝,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玉兰。玉料温润细腻,在冬日淡薄的阳光下泛着极淡的乳青色光晕,和他平时腰上佩的那块玉佩是同一种玉料。
沈念把簪子拿起来对着光转了转。簪身打磨得极光滑,掂在手里分量刚好,不沉不飘,簪头的玉兰花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的纹路却雕了足足五层,层层叠叠的,像真的玉兰在枝头半绽的样子。
“今天进宫,戴这个。”谢景辞说,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念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认识他这么久,他送的所有东西都是实用型的——躺椅、软垫、枕头、茶具、香囊,没有一件是纯粹的饰物。这是第一次,他送了一件完全没用的东西。不是遮阳不是挡雨不是助眠不是防蚊,就是单纯的、只为了好看的簪子。他的实用主义在她身上开了唯一一个例外。
她没有推辞,直接把这玉簪插在了发髻上,转头问春草好不好看。春草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认真地说衬得姑娘肤色更白了。沈念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碎屑,回头对他说:“走吧。”
到宫门口时,天忽然飘起了细雪。不是腊八那天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是小年特有的、细细碎碎的雪粒子,打在伞面上沙沙响。沈念撑开那把遮阳伞,谢景辞撑开那把挡雨伞,两把月白色的绸伞在红墙夹道里并肩而行,一个挡雪一个遮阳,看起来分明是同一对。宫道两旁的值班侍卫一个个站得笔直,可眼珠子全跟着那两把伞在转——满宫里从没同时出现过两把月白色绸伞,那是京城世家圈里近期最出名的谈资。
御书房里,皇帝早就等着了。他今天没坐在龙椅上批奏折,而是在暖阁的炕上歪着,面前摆了一炕桌的点心果子,姿态放松得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等着晚辈来吃年夜饭。李福全在外面通报“靖王世子、永宁侯府五姑娘到”,话音刚落皇帝就自己说了句“进来进来别行礼了”,连“免礼”都用的是寻常人的口吻。
沈念和谢景辞一前一后进来。皇帝的目光先落在沈念身上——这丫头大半年没见,个子又蹿了一截,可那副没睡醒似的懒洋洋的表情一点没变,进了御书房连眼神都没多转一下,倒是先往炕桌上扫了一眼,显然是在看今天有没有桂花糕。然后皇帝的目光扫过她发髻上那支白玉簪,又扫过谢景辞腰上那块同料的玉佩,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家小子,”皇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开口的语气就像在唠家常,“你终于表白了?朕还以为你要等到那丫头嫁人。”
谢景辞垂下眼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了一下:“皇上说笑了。”
“朕可没说笑。”皇帝把茶杯搁下,手指点了点沈念头上的玉簪,“簪子都戴上了——这玉料跟你腰上那块是同一块吧?朕记得你前年从朕这儿求了块和田籽料,说是要打玉佩。结果你打了一块玉佩一枚玉簪。当时朕还纳闷,你一个不近女色的靖王世子,打玉簪做什么?”
沈念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头上的簪子,又看了看谢景辞腰上的玉佩——同一种玉料,同一层光泽,连打磨的弧度都像是出自同一个师傅之手。她只知道他送了她一支簪子,可这两件东西他前年就开始准备了。前年她才多大?十二岁。他那时候就已经把一块玉剖成两半,一半做成自己的玉佩,一半留给她。
她偏过头看谢景辞,眼睛里装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谢景辞没有看她,脸上还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可耳根慢慢漫上一层极淡的红。他在御书房里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今天被皇帝轻轻一戳,慌了。
“好了好了,朕不逗他了。”皇帝笑着把炕桌上的一碟栗子糕往沈念那边推了推,语气忽然正经了两分,“谢家小子,你跟沈五丫头的事,朕算是从头看到尾的。你们两个,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懒柿子,全京城找不出更般配的。朕本来想等这丫头及笄之后再提,可你们既然已经自己定了,朕也就不拖了——来人,拟旨。”
沈念差点把嘴里的栗子糕喷出来。拟旨?什么旨?这就赐婚了?她赶紧咽下栗子糕,腾地站起来,连膝盖上的糕点碎屑都没顾上拍:“皇上等一下!”谢景辞也站了起来,和她的动作几乎同步,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向皇帝。
两个小太监捧着圣旨和朱笔已经进来了,被这一声“等一下”喊得停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皇帝擡手止住太监,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想嫁?”
“不是不想嫁。”沈念急得脸都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脸红是因为急还是因为某种被当众戳破的窘迫,“是——我才十二岁。我还没及笄呢,成亲的事不着急。”
皇帝看着她,又看了看谢景辞。谢景辞站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侧。他的姿态很从容,可沈念感觉到他袖子底下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指,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在说“你说你的,我等着”。
“朕知道你没及笄。”皇帝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深了,“朕又不是让你们明天就拜堂。旨意可以先拟,婚可以先定,成亲的日子放到你及笄之后。朕是怕谢家小子等太久把头发等白了。”
谢景辞垂着眼睫一言不发,可他的耳根从浅红变成了深红。沈念忍不住偷偷瞄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对皇帝说:“那也不用这么急。”
“怎么不急?”皇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刮了刮茶沫,“全京城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说书先生都编了好几段新书。朕要是不给你们定下来,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朕还得帮你收拾烂摊子。”
“能有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