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忙里偷闲
六月的京城热得像蒸笼,知了从早叫到晚,懒云居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晒得打了卷。沈念每天除了歪在摇椅上翻话本,就是指挥春草用新冰窖里的存冰做各种冰镇吃食——冰镇酸梅汤、冰湃蜜桃、冰镇绿豆汤,轮着来,一天能换三种花样。
这天上午,沈念正歪在摇椅上喝冰镇绿豆汤,沈清瑶风风火火地推开院门冲了进来。
“五妹妹!别喝了!出大事了!”
沈念端着碗的手一抖,绿豆汤差点洒在毯子上。她擡头看着沈清瑶一脸兴奋的样子,慢悠悠问了句:“什么大事?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城郊荷塘的荷花全开了!”沈清瑶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抢过她手里的绿豆汤灌了一大口,“我刚从那边回来,整整一大片,粉的白的,一眼望不到头!莲蓬也结了,新鲜得很!”
沈念眨了眨眼:“就这?”
“什么叫就这?荷花开了不是大事吗?”沈清瑶放下碗,掰着手指头算,“荷花开了就能摘荷叶,摘了荷叶就能做荷叶鸡、荷叶饭、荷叶糯米排骨。莲蓬结了就能剥莲子,新鲜莲子煮糖水,老的晒干了炖汤。你想想,荷叶鸡——整只鸡用荷叶包着,裹上黄泥,埋在炭火底下煨两个时辰,打开的时候那个香味——”
“停。”沈念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二姐,你再说下去,我口水要滴到衣裳上了。”
沈清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去不去?”
“去!必须去!”沈念把绿豆汤碗往石桌上一搁,“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我让人备车,咱们在庄子上住两天。对了,”沈清瑶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把你那个世子也叫上?反正你走到哪儿他都跟到哪儿,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地来,不如光明正大地叫上。”
沈念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偷偷摸摸?人家那本来也光明正大。”
“对对对。”沈清瑶翻了个白眼,
沈念懒得跟她掰扯,重新歪回摇椅,嘴上说着“随便”,手却已经伸向石桌上的蜜饯碟子,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沈念难得又没赖床。春草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双丫髻,插上谢景辞送的那支栀子花银簪,换了件藕荷色的薄衫,罩了件月白色的纱披。沈念撑开遮阳伞,带着春草出了门。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是她和沈清瑶的,一辆跟在后头,车帘撩开一角,露出谢景辞那张清冷的脸。他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薄衫,手里握着本书,见了沈念,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沈清瑶站在马车旁边,看看谢景辞,又看看沈念,啧啧两声:“我就说他会来。”
“上车。”沈念推了她一把,自己先钻进了马车。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城郊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城郊那片荷塘。沈念一下马车就愣住了——荷塘比她想象的大多了,足足有十几亩,碧绿的荷叶铺满了整个水面,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立在荷叶间,风一吹,荷叶翻起层层绿浪,空气里全是清甜的荷花香。几只白鹭在荷塘边踱步,见了人也不怕,慢悠悠地飞到对岸,翅膀划过水面,溅起一串细细的水珠。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散落着几户农家,炊烟袅袅升起。头顶的天蓝得能滴出水来,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跟沈念平时的状态差不多——能不动就不动。
“这也太好看了吧!”沈念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荷香腌透了。
沈清瑶在旁边得意地说:“怎么样,没骗你吧?这么大一片荷塘,想摘多少荷叶摘多少。”
谢景辞从后面走过来,站在沈念身边,也望着荷塘。他手里那把天青色的伞没撑开,只当手杖拄着,目光从荷塘移到她脸上,看她眯着眼嗅花香的陶醉样,嘴角弯了弯。
荷塘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农,早就得了沈清瑶的吩咐,笑呵呵地迎出来,手里拿着几把刚摘的莲蓬,递给他们尝鲜。沈念剥了一颗莲子,新鲜的莲子又脆又甜,莲心还没来得及发苦,嚼起来满口清甜。
“老伯,这荷塘是您家的?”沈念一边剥莲子一边问。
“是老汉家的,种了十几年了。今年雨水好,荷花开得比往年都盛。”老农笑呵呵地说,“姑娘想摘荷叶尽管摘,要多少有多少。莲蓬也多得很,只管拿。”
沈念也不客气,让春草跟着老农去摘荷叶,自己蹲在荷塘边,拿手撩了撩水面。荷塘的水又清又凉,手指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细细的涟漪。一条小鲫鱼从她指尖游过,尾巴轻轻一甩,溅了她一手背的水珠。
“要是能住这儿就好了。”沈念感慨了一句,歪着头看荷叶下面的小鱼,“每天早上被荷花香熏醒,晚上听着蛙叫睡着,比城里凉快一百倍。”
“那就住。”谢景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荷塘往后走半里地,有座闲置的小院。回头让人收拾出来。”
沈念回头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你还真是我说什么就干什么。”
“嗯。”
她噗嗤笑出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行了行了,先别想了,今天先把荷叶鸡吃上再说。过来帮忙摘荷叶,不许偷懒。”
谢景辞被她指挥得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挽起袖子,跟着她往荷塘深处走。沈清瑶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堂堂靖王世子,京城第一公子,居然被她家五妹妹指挥着摘荷叶,跟个打下手的没两样。偏偏他还摘得挺认真,每一片都按沈念的标准挑——要大、要完整、要没虫眼、要闻着清香味足的。沈念站在岸边验收,不合格的打回去重摘。
“这片不行,破了个口子,包不严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