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试嫁衣
沈念在清风庄一住，就赖到了来年二月底。
中间不是没回过侯府，只是每次都掐着时辰打游击 —— 天刚蒙蒙亮就溜回来，先摸去厨房抱走孙嬷嬷刚蒸好的桂花糕和糖蒸酥酪，再绕去苏姨娘院里拿两罐她腌的糖蒜和酱萝卜，顺便给沈清瑶塞一篮子刚摘的青菜和土鸡蛋，不等柳氏派人来寻，就踩着露水跳上马车跑回庄子。
有一回刚拐过抄手游廊，迎面撞上了柳氏。沈念怀里还抱着半袋红薯，沾了满衣襟的泥点，看见柳氏立刻停住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眼神却一个劲往旁边飘，准备随时开溜。
柳氏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褙子，手里捏着串佛珠，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跑什么？我又不吃人。既然回来了，就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再走。”
沈念没法子，只能乖乖跟着去了老夫人院里。等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柳氏早没了踪影，她趁机一溜烟跑回了清风庄，连红薯都落下了半袋。
后来柳氏提起这事，还跟苏姨娘打趣：“这孩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侯府是龙潭虎xue呢。”
转眼离三月三的婚期只剩二十天。
清风庄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雪。沈念每天搬着躺椅去桃树下躺着，盖着花瓣毯子，吃着桃花酥，喝着王管事媳妇酿的桃花酒，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春草看着她这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姑娘，真的该回府了。夫人昨天又派人来了，说嫁衣最后一遍改好了，等着您回去试穿合不合身。再晚就来不及改了。”
“急什么。” 沈念咬了一口桃花酥，含糊不清地说，“试衣裳半天就够了，等这阵桃花谢了我再回去。”
“夫人说了，这次您要是再不回去，就请大公子亲自来接您。”
沈念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哥忙着翰林院的差事呢，哪有空管我。”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小黄的叫声，不是平时欢快的汪汪声，而是带着点讨好的呜咽。
沈念心里咯噔一下，扒着墙头往外一看，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只见沈景然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还提着食盒。他擡眼看向墙头上的沈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来吧。母亲说了，今日务必接你回府。”
“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念干笑两声，慢慢从墙头上滑下来，“你不用当值吗？”
“跟同僚换了班。” 沈景然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她身上沾着花瓣的衣裳，还有旁边摆着的酒壶，“东西收拾好了吗？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我还没住够呢……” 沈念小声嘟囔，“再说小黄没人喂，它会饿瘦的。”
“我已经安排王管事多照顾它了。” 沈景然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把小黄带回侯府，拴在马厩旁边。”
“别别别！” 沈念立刻举手投降，“我跟你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把没吃完的桃花酥、没看完的话本、还有给苏姨娘带的桃花蜜，一股脑全塞进包袱里。临走前抱着小黄揉了好半天，依依不舍地说：“小黄，你乖乖等着我，等我忙完这阵就回来接你。到时候带你去靖王府的菜园子捉蚂蚱。”
小黄蹭了蹭她的手心，“嗷呜” 了一声。
沈景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走吧，再晚母亲该等急了。”
沈念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沈景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桃花林，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桃花，我的摇椅，我的烤红薯……”
沈景然坐在对面，给她倒了杯热茶：“别叹气了。等结完婚，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景辞不会拦着你的。”
“那能一样吗。” 沈念捧着茶杯，有气无力地说，“结完婚就不是我一个人住了，多个人多麻烦。”
沈景然被她逗笑了：“你啊，真是懒到家了。”
马车刚进侯府大门，就看见柳氏身边的大丫鬟画屏站在台阶上等着。
“五姑娘可算回来了，夫人在东厢房等着您呢，绣娘们都到齐了。” 画屏笑着迎上来。
柳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头戴赤金抹额，端庄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见沈念进来，她放下册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带着点无奈：“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再晚几天，嫁衣都不用试了，直接穿了成亲。”
“让母亲久等了。” 沈念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行了，别站着了。” 柳氏指了指旁边的衣架，“看看你的嫁衣，我亲自盯着绣娘们做的，绣了整整八个月。”
衣架上挂着那件大红的嫁衣，用的是最上等的织金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金线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既隆重又不张扬。
沈念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料子细腻柔软，却也着实有分量。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真好看…… 就是好像有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