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远房的姑母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热意,通过老槐树浓密的枝叶,在晚眠院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时一阵凉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一下子就把困意吹没了。
沈念披了件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院子里泥土和花草的味道。她看见院角的花上挂着露珠,风一吹,露珠就滚下来,滴在地上。
这么好的天气,在屋里闷着吃饭多没意思
她转头喊丫鬟:“别把早饭摆屋里了,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去,今天在外面吃。”
沈念正端着鸡丝粥,一勺一勺的吃着,手里还举着半个咬了一口的小笼包,吃的开心眼睛都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春草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沾着点汗,一进门就苦着个脸,看着沈念欲言又止。
沈念慢悠悠地嚼完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才开口:“怎么了?大早上的谁惹咱家春草了,瞧着小脸看看都苦唧唧的。”
春草急得直跺脚,“世子妃,你还有心情打趣奴婢,靖王爷的堂妹,就是那位嫁到金陵顾家的谢姑母,突然回京城了!刚才门房递了帖子,说巳时就到王府,要拜见王爷王妃,还特意点名要见见您这位新过门的世子妃!
“谢姑母?” 沈念歪了歪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个人,“她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 春草压低声音,一脸的担忧,“这位姑母在金陵世家圈里是出了名的‘规矩精’,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当年靖王妃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挑了三个月的毛病,从请安的姿势到吃饭的声音,没有她不挑的。这次回来,明摆着是来给您立规矩的!”
沈念听完,端起手里的粥碗,又喝了一大口,表情平静得像在听隔壁王婆家的鸡下了个双黄蛋。
“来就来呗。” 她擦了擦嘴,打了个哈欠,“她挑她的规矩,我躺我的摇椅。累的是她的嘴,又不是我的腿。”
“姑娘!” 春草都快哭了,“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她要是在王爷王妃面前说您坏话怎么办?”
“担心什么?” 沈念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示意春草坐下,“第一,我是明媒正娶的靖王世子妃,她只是个远房姑母,论身份我比她高;第二,父王母妃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他们不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对我有意见;第三 ——”
她顿了顿,指了指书房的方向,笑得一脸狡黠:“还有谢景辞呢。他要是连我都护不住,还当什么世子。”
春草想了想,觉得姑娘说得句句在理,但还是不放心:“那您要不换件正式点的衣服吧?穿这身家常褙子,万一被她说仪容不端怎么办?”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 鹅黄色的软缎褙子,领口绣着小小的栀子花,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支谢景辞送的白玉簪,脚上趿着一双绣着兰花的软底鞋。
“挺好的。” 她伸了个懒腰,“穿得太隆重,反而显得我怕她。就穿这个,自在。”
春草深吸一口气,只能够给自己加油打气,天大地大,不如她家姑娘的摆烂大。
巳时三刻,顾家姑母的马车准时停在了靖王府门口。
谢姑母名唤谢兰,嫁到金陵顾家二十余年,夫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望族。这次回京是为了给长子求娶吏部尚书的女儿,顺道来靖王府 “指点江山”。
林氏在正院花厅接待了她。谢昀一早就借口身体不适躲去了书房,临走前还跟林氏说:“这位堂妹的脾气你知道,我就不出来添堵了,你和晚意应付就行。实在不行,让景辞上。”
林氏当时气得直翻白眼,但也没办法。这位堂妹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眼高于顶,又最爱讲规矩,每次回京都要把各府搅得鸡犬不宁。
沈念被春草拉着,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才到花厅。倒不是她故意摆谱,是走在路上被一只蝴蝶吸引,追了半条廊子。
“给姑母请安,给母妃请安。” 沈念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动作不算标准,但也挑不出大错。
谢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简单的发髻、家常的褙子和脚上的软底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嘴角立刻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起来吧。”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咸不淡,“果然是武将家的女儿,行事就是随性。”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字字都在说沈念没规矩。
林氏刚要开口打圆场,沈念已经笑着接话了:“姑母说得是。我父亲常年在军营,家里的规矩确实比不得金陵世家多。不过母妃疼我,说王府里不用讲那么多虚礼,让我怎么自在怎么来。所以姑母不用替我担心,我在王府过得挺好的。”
一句话,既承认了自己 “规矩少”,又把林氏搬了出来,暗示这是靖王府允许的,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谢婉的脸色僵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氏:“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世子妃是靖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怎么能一点规矩都不懂?将来怎么主持中馈,怎么应酬宾客?”
林氏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觉得晚意这样挺好的。景辞喜欢,我和王爷也喜欢。王府的规矩,本来就是为人服务的,不能反过来被规矩绑住了手脚。”
谢婉没想到林氏居然这么护着沈念,愣了一下,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景辞:“景辞,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哪有世子妃天天在家躺着,什么事都不管的?外面的人都快把话说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