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长大的开始就是分别
三月十八这天，天还没亮透，永宁侯府就已经灯火通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把整个京城的清晨都搅得热闹起来。
靖王府的晚眠院里，沈念是被懒懒扒拉醒的。十个月大的小家伙最近睡眠越来越浅，一点动静就醒。侯府那边的鞭炮声刚响第一声，他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闹着要来沈念的房间，奶娘只好抱着找沈念，春喜看到接过来，放到床上，他扒着沈念的被子，用小脑袋蹭她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哼唧。
沈念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底满是困意。换作平时，她铁定要搂着懒懒再睡个回笼觉，可今天不行。
“春草，给我梳头。”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懒懒捞进怀里，“今天二姐出嫁，咱们不能迟到。”
春草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沈念居然自己坐起来了，眼睛都亮了：“姑娘您居然主动起了！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少贫嘴，” 沈念白了她一眼，“赶紧的，晚了赶不上拜堂了。”
春草手脚麻利地给她梳洗。今天不用进宫，不用穿得太隆重，春草给她换了一身藕荷色暗纹绫罗褙子，配着月白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素净又大方。
另一边，奶娘也给懒懒收拾好了。小家伙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锦袍，软乎乎的头发用红绳扎了个小小的冲天辫，正打着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跟沈念刚才如出一辙。
马车辘辘驶向永宁侯府。沈念抱着懒懒靠在车壁上，懒懒靠在她怀里，又闭上了眼睛。一路上到处都是鞭炮声和锣鼓声，今天京城嫁娶的人家不少，但谁的排场都比不上永宁侯府 —— 毕竟是侯府嫡长女出嫁，嫁的又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子林文彦，郎才女貌，是京城里人人称道的好姻缘。
到了侯府门口，沈念刚下马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喜气裹住了。朱红大门上贴着斗大的 “囍” 字，门口挂着两盏一人高的大红宫灯，台阶上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正院。下人们穿着新做的青布衣裳，端着托盘穿梭不停，脸上都带着笑意。
沈念抱着懒懒往里走，刚进二门，就看见柳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织金褙子，正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搬嫁妆。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可沈念还是看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
沈景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名单，正跟管家核对花轿的路线，眉头皱得紧紧的，比自己当年娶妻还紧张。
苏姨娘也在，她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褙子，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正帮着整理嫁妆箱子上的红绸。看见沈念进来，她连忙迎了上来，伸手接过懒懒。
“可算来了，” 苏姨娘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二姐在东厢房呢，正等着见你。”
沈念点点头，快步往东厢房走去。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就红了眼眶。
沈清瑶坐在铜镜前，已经梳好了妆。她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嫁衣，上面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针脚细密，流光溢彩。头上戴着沉甸甸的赤金衔珠凤冠，压得她脖子微微有些前倾。脸上抹了脂粉，嘴唇点得红红的，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愁绪的眉眼，今天也染上了喜色，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二姐。” 沈念轻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沈清瑶转过头看见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晚意，我好紧张。”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念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 沈念轻声说，“林文彦是个好人，他会对你好的。再说了，靖王府的门永远给你开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回来。我让谢景辞去帮你撑腰。”
沈清瑶破涕为笑，轻轻打了她一下：“你这个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沈念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塞进她手里，“这是给你的新婚礼物。不值什么钱，是我自己缝的。”
沈清瑶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沈念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八个字：进退有度，自在随心。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知道，这是沈念最想告诉她的话。以前她总是活得太累，被规矩束缚着，被别人的眼光绑架着。是沈念教会她偷懒，教会她放松，教会她为自己而活。现在，沈念把这八个字送给她，希望她嫁人之后，也能活得自在。
“晚意，谢谢你。” 她抱着沈念，哭了好一会儿，又怕弄花了妆，赶紧松开，用帕子轻轻按着眼角，“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妹妹，真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声和欢呼声。喜娘连忙走进来：“姑娘！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到门口了！”
沈念扶着沈清瑶站起来，喜娘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隔着红色的纱巾，沈念看不清二姐的脸，只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走吧，二姐。” 沈念轻声说，“我送你出去。”
喜娘扶着沈清瑶，慢慢往外走。沈念跟在后面，看着她穿着大红嫁衣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过熟悉的回廊，走过她从小长大的院子，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想起小时候，二姐总是拿着书卷追着她跑，骂她不爱读书；想起她教二姐摸鱼，两个人躲在懒云居的槐树下吃桂花糕，被柳氏抓个正着；想起她嫁人那天，二姐站在门口哭成了泪人，说 “晚意，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想起这大半年，二姐天天往靖王府跑，跟她吐槽备婚的烦恼，跟她学怎么偷懒过日子。
以前总觉得二姐烦，天天在耳边念叨。可现在，看着她就要走出这个家门，成为别人家的媳妇，沈念才忽然明白，原来真的有这么一天，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人，要离开家，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走到正院门口，就看见新郎林文彦骑着高头大马，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看见沈清瑶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沈景然作为大舅哥，挡在了门口。他看着林文彦，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文彦，我妹妹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委屈。今天我把她交给你，你要是敢欺负她，我这个当大哥的，第一个不饶你。”
林文彦翻身下马，郑重地拱了拱手：“大哥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清瑶好的。若违此誓，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