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绵绵启蒙记，先生与“小魔王”的初交锋
为绵绵请先生的事，林氏比沈念还上心。
她托了长公主打听，打听了小半个月，才寻到这位常先生。常氏原是宫里尚仪局出来的女官，年过四十，在宫里教过宗室旁支的姑娘启蒙，规矩周正，脾气温和，最是有耐心。听说她头一个学生嫁入勋贵家，如今已是三品诰命；第二个姑娘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前年嫁去了江南的书香望族，口碑极好。
沈念听完这履历，心里踏实了三分，反倒又虚了七分。她太知道自家闺女是什么性子 —— 坐不住、静不下，满脑子都是爬树追蝴蝶，寻常先生怕是待不上三天就得被气走。
常先生登门那日，天清气朗，院中的槐花落得满地碎白。
她穿一身鸦青素面褙子，领口绣着极淡的暗兰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手里拎着个半旧的蓝布包，想来是文房用具。步履平稳，神色从容，见了沈念屈膝行礼，笑意浅淡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周身都是见过大世面的稳当劲儿。
两人在正堂坐下，奉了茶，寒暄了几句府中近况。常先生放下茶盏，语气平和：“不知小小姐现下在何处？老身先见一见孩子，也好摸一摸心性底子。”
沈念刚要开口让春草去叫人，就听见院外 “哗啦” 一声枝叶响，紧跟着是丫鬟急慌慌的低呼：“小小姐！那树枝细，踩不得！快下来！”
常先生微微侧首，目光顺着半开的窗棂落向院里。
沈念扶额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 不用看也知道，定是绵绵又爬树了。
院中的矮桂花树上，小丫头正骑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抱着树干。鹅黄色的小衫上沾了满襟碎叶和泥点，冲天辫上挂着片枯叶子，鞋尖还蹭着灰，手里攥着半朵刚摘的二月兰。她瞥见窗边站着的陌生夫人，非但没怕，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挥着小手喊：“婆婆！你看我爬得高不高！”
常先生盯着树上的小团子看了约莫三息，脸上的浅笑纹丝没动，转头看向沈念，语气平平稳稳：“王妃，小小姐这般鲜活性子，倒是少见。”
“实不相瞒，” 沈念苦笑，“这孩子精力旺得很，平日里没少闯祸。先生要是觉得难带，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我绝不为难。”
常先生站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衣摆：“王妃说笑了。老身在宫里时，教过比这还能闹的宗室格格。既然来了，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孩子交给老身，您放心。”
她说着便迈步往外走，步态从容，半点不着急。沈念连忙跟出去，心里七上八下，既盼着先生能治住这小皮猴，又怕绵 **** 脾气把人气走。
常先生走到桂花树下站定，没仰头喊她下来，也没说教，只是擡眸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小小姐爬这么高，是在看什么？”
“看蓝蝴蝶！” 绵绵指着头顶的枝叶，“有只蝴蝶翅膀蓝蓝的，闪着光！它飞树上就不下来了，我上来抓它。”
“那抓到了吗？”
绵绵瘪了瘪嘴，有点泄气：“没有，它又飞走了。”
“那你是现在下来，还是再等会儿，看它会不会飞回来？” 常先生说得认真，不像在逗孩子，“老身可以在这儿陪你等。”
绵绵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愣住了。
往常不管是娘还是丫鬟，见她爬树要么急着喊她下来，要么假装凶她，从来没人说要陪她一起等蝴蝶。她歪着小脑袋打量树下的夫人，见她眉眼平和，真不像要骂人的样子，琢磨了片刻，大声说：“那…… 就等一小会儿！”
“好。”
常先生应了声，竟真的就站在树下等。还回头跟春草要了个棉垫，垫在石阶上，不急不躁地站着，偶尔擡眼跟绵绵搭两句话：“上面风凉不凉？”“那蝴蝶翅膀上有花纹吗？”“你手里的花叫什么名字？”
绵绵蹲在树杈上，跟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聊得还挺投机。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蝴蝶没回来，小丫头自己先觉得无聊了，抱着树干慢慢往下溜，脚刚沾地就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等了？” 常先生笑问。
“它不来了。” 绵绵耸耸肩，一副小大人模样，仰头看她，“你就是娘给我找的先生呀？”
“是。小小姐可以叫我常先生。”
“常先生。” 绵绵念了一遍，觉得新鲜，又问，“那你会教我什么呀？会画蝴蝶吗？”
“会。认字、画画、规矩，小小姐想先学哪样？”
绵绵眼睛一下子亮了：“画画！我要画蓝色的蝴蝶！”
“好。那我们就从画蝴蝶开始。”
常先生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面前。绵绵看了看那只干净、温和的手，居然乖乖把自己沾了泥的小手放了上去，任由她牵着往屋里走。路过沈念身边时，还兴冲冲地喊：“娘！我去学画画啦！”
沈念站在廊下，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进暖阁，半天没回过神。
“这就…… 跟着走了？” 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