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满城皆知，懒懒的“炫耀型”妹妹
懒懒那篇《义利论》，起初只在书院的先生间传看。
吴先生性子古板，却最是惜才。那日课上评完文章，他便将懒懒的卷子收在案头，闲暇时拿去给同院的几位先生传阅。一卷纸在诸位教习手中转了两圈，满座皆惊。教算学的老先生撚着胡须连说三遍 “后生可畏”，教书法的先生指着字迹赞 “笔力虽嫩，章法却稳”。众人合议下来，一致觉得这孩子的见识与思辨，少说也有十二三岁少年的水准，当即敲定，将此文收进年末要刻印的《书院优秀习作集》里，供学子们传阅。
吴先生做这事，全是出于教书育人的本心，半点没想着张扬。可世事偏就这般巧 —— 书院里有个学生，父亲在翰林院任编修，回家随口提了句 “靖王府的小世子，七岁便能作义利论，先生们都夸”；编修夫人又是个爱走动的，隔日去贵女茶会时，便当作新鲜事说与了相熟的夫人们听；夫人们归家又与自家老爷念叨…… 不过三五日光景，京中勋贵世家圈子里，便都知道了这桩事。
“靖王世子府上的大公子，才七岁，一篇《义利论》写得入情入理，连吴老儒都赞不绝口。”
“听说见解独到得很，全无孩童的稚气，倒像沉心读了十来年书的少年人。”
“吴先生都要将文章刻进习作集里，往后全书院的学子都要跟着学呢。”
消息传进晚眠院时，沈念正窝在廊下的摇椅里晒暖阳，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春草掀帘进来，脚步都带着喜气：“姑娘，您听说了吗？小公子那篇文章，京里都传遍了！方才管家娘子来回事，说好些府上的夫人都派人来问，想瞧瞧咱们小公子呢。”
沈念慢悠悠睁开眼，阳光晃得她眯了眯：“传遍了？怎么传得这么快？”
春草把听来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从书院先生夸赞，到翰林院传出来，再到各家女眷间议论，说得清清楚楚。沈念听完坐直了身子，有点发愣：“不对啊…… 那日懒懒背给我听，我听着也就寥寥数语，怎么还成几百字的文章了？”
“姑娘您忘了，小公子当日誊了一份带回来的，整整齐齐一篇呢。” 春草笑着道，“您当时只顾着高兴，没细看。要奴婢去书房取来吗？”
“不用，等他下学了我自己问他。”
嘴上说得淡定，沈念心里却像揣了只小猫，爪子挠得痒痒的。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起身在廊下踱了两圈，又坐回去喝了杯茶，茶都凉了也没尝出味，索性踱到石桌边看绵绵画画。
绵绵正趴在桌上画兔子，蘸满赭石色的笔在宣纸上涂出一团圆滚滚的影子，长耳朵一只竖一只歪，尾巴点成个小白点，活像只胖得走不动路的棉花糖。
“娘，你看我的兔子！” 小丫头举着画纸凑过来。
沈念扫了一眼，心不在焉地夸：“好看，胖乎乎的可爱。” 说完又忍不住往垂花门的方向瞟。
绵绵歪着脑袋看她：“娘，你在等哥哥吗？”
“嗯，等你哥哥下学。”
“哥哥今天有好事对不对？” 绵绵眼睛亮起来，“有好事就有桂花糕吃对不对？”
沈念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小脸：“就知道吃。你哥今天确实有好事，等他回来让他自己说。”
这下绵绵也坐不住了。她蹬蹬蹬跑到院门口，扒着石墩子往上爬，小短腿晃来晃去，伸长了脖子往垂花门外望。母女俩一高一矮，一个立在廊下，一个趴在石墩上，同款翘首以盼的模样，看得春草捂着嘴直笑。
日头往西斜了斜，院门口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绵绵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袭青色学子服，立马从石墩上蹦下来，撒着欢冲过去：“哥哥！你可回来了！娘说你有大好事！”
懒懒被她扑得晃了晃，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身子。擡眼望去，廊下的娘亲正倚着柱子看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心里透亮，走过去先给沈念行了礼，才从袖袋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了过去。
“先生把文章批回来了。”
沈念接过来展开。宣纸上字迹工整端正，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几百字的短文层层递进，从 “义利本非两端” 说起，讲到 “取利守义方为君子”，最后落脚在 “居家不苛佃户，为官不贪俸禄，便是义利两全”。末尾是吴先生苍劲的朱批：立论精当，思虑周全，七岁稚子有此见识，可嘉。 旁边还盖了先生的私印。
沈念反反复复看了两遍，心里涨得满满的，又酸又暖。她擡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懒懒，你真给娘长脸。”
懒懒垂着眸，耳尖悄悄泛红，规规矩矩道：“是先生教得好。”
“少跟娘来这套虚的。” 沈念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先生教的是书本道理，能想这么通透是你自己的本事。娘就一句话 —— 写得好，娘为你骄傲。”
少年擡起头，嘴角抿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像春风化开的第一缕溪水，清浅却温柔。
绵绵在旁边踮着脚够不着，急得拉哥哥的衣角：“哥哥！什么好东西！我也要看！”
懒懒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指着纸上的字慢慢念给她听。绵绵大半字都不认，却听得认认真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等哥哥念完，立刻拍着小手喊：“哥哥最厉害！我要告诉所有人去！”
她说风就是雨，从哥哥怀里滑下来，攥着裙摆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春草姐姐！王婶！我哥哥考第一啦！文章写得最好！”
清脆的声音穿过院子，一路飘到后院，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