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宫中陪读，懒懒的青云阶
院里的槐花开了三回，落了三回，一转眼便是三年光景。两个孩子像春日里的竹子，一节一节地往上窜，不知不觉就换了副模样。
懒懒长到十岁，身量抽高了一大截，性子依旧稳稳沉沉，不见半分毛躁；绵绵刚满六岁，生得粉雕玉琢的一团，胆子却越长越大，满京城就没她怵的人和事。
懒懒去东宫做伴读这事，办得顺当又简单。太子要给刚开蒙的长子挑伴读，听吴老先生夸谢念安学问扎实、心性持重，便跟皇上提了一句，没几日，口谕就传到了靖王府。
沈念起初还有些顾虑，说宫里规矩多、条条框框也多，怕拘得孩子难受。谢景辞倒没往心里去：“太子爷仁厚，皇孙承其品性。心性温良，不过是陪着认认字、读读经书。懒懒比你想的还稳当，出不了岔子。” 当晚夫妻俩跟懒懒一提这事，他点点头就应下了，脸上既没紧张也没欢喜，跟应下明日要多抄一页书似的平淡。
第二日一早，懒懒换了身干净的月白学子服，便乘车去了东宫。他本就不爱出风头，在宫里只守好自己的本分：皇孙听不明白的地方，他就压低声音提点两句；先生考校功课，他就从容答对，从不抢话显摆。才过了一个多月，东宫上上下下都夸他懂事知礼，太子也好几次跟谢景辞念叨，说这孩子省心。这事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落了定，京里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比起哥哥按部就班的日子，绵绵这三年可过得风生水起。
老靖王妃林氏最疼这个小孙女，但凡赴宴、赏花、走亲访友，总把她带在身边。绵绵生得讨喜，嘴又甜，起初人人都当她是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没多时便见识到了她的能耐。
京里世家的小娘子们，打小就要学规矩、做女红、背女诫，常有小姑娘坐不住，被母亲按着肩膀训得眼圈通红。绵绵看了几回，心里就不乐意了。她年纪最小，辈分却不低，又有祖母撑腰，索性领着一众小姐妹公然破起了规矩 ——
宴席上女先生讲女德，她趁大人们寒暄说话的空当，偷偷带着姑娘们溜去后花园扑蝴蝶、摘海棠花，还理直气壮：“坐一上午腿都麻了，歇会儿怎么了？”
谁家夫人逼女儿练琴练哭了，她第二天就能带着一群小丫头登门，围着人家姑娘说 “手疼就歇着，我祖母说女孩子就得娇着养”，把人家夫人弄得哭笑不得。
她还自己攒了一套 “小娘子清闲规矩”，内核就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玩闹就不念书，京里一帮五六岁的小贵女都把她当领头的，个个都听她的话。
这下可愁坏了京里的贵夫人们。自家女儿回了家，张口闭口 “绵绵说的”，规矩也懒得学，女红也想着偷懒，一个个都被带 “野” 了。夫人们又气又笑，总不能跟个六岁孩子计较，便纷纷往靖王府递拜帖，今日请沈念赏花，明日约她品茶，明面上是人情往来，实则大半都是来旁敲侧击告状的，顺便瞧瞧是怎样一位主母，养出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魔王。
沈念那段时间拜帖收了一大堆，每次看着一桌子帖子都哭笑不得。她也懒得拘着绵绵，就偶尔提点一句 “别闹得太出格”，转头该吃吃该歇着，半分不焦虑 —— 反正有老靖王妃顶着，再者说，女孩子家活得自在些，本就不是什么坏事。
懒懒每日从东宫回来，总能听见母亲念叨今日又收了谁家的帖子，哪家夫人又旁敲侧击说绵绵带坏了她家姑娘。他听着也不插嘴，等绵绵颠颠跑过来，举着新得的小花钿跟他炫耀，他就伸手给她正一正歪掉的发带，低声说一句 “别闯大祸”。
绵绵每次都脆生生答应 “知道啦”，结果第二天照旧带着小姐妹们在各家宴席上 “横行霸道”。
这天傍晚，懒懒刚回府，就见院里的丫鬟都憋着笑往里走。进了晚眠院，就见绵绵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面前摊着好几张烫金拜帖，沈念坐在对面，用手指点着帖子笑：“你瞧瞧，李夫人、王夫人、赵夫人，全递了帖子来。你再这么闹下去，咱们家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绵绵趴在桌上，手指头戳着帖子上的名字，一本正经：“她们就是嫉妒我会玩。等她们跟我一样会享清闲，就不来告状了。”
沈念一下笑出了声。正说着，谢景辞也回来了，进门听见这话，看了女儿一眼，没批评她，只淡淡地说：“明日你祖母要去永安公主府赴宴，你再带着人家姑娘乱跑，回头公主就该找你娘喝茶了。”
绵绵眼睛一下亮了：“公主府有鱼池吗？能捞小鱼吗？”
一屋子人都笑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廊下的灯笼挨个被点亮。厨房飘来晚饭的香气，春草摆好了碗筷，隔着帘子喊：“夫人，世子爷，用饭了。”
懒懒牵起绵绵的小手，带着她往饭厅走。小姑娘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叽叽喳喳说今日带小姐妹在花园挖了多少株三叶草。懒懒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脚步放得很慢，迁就着她的小短腿。
沈念跟在谢景辞身侧，看着前面兄妹俩的背影，弯了弯眼睛。
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地过着。有人在宫里安安稳稳读书，有人在京里热热闹闹 “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