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荷花村惨案(五)】 (1/2)

【荷花村惨案(五)】

吴阿妹被暂时带离,看管起来,待案情明朗再行定夺。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古人诚不欺我。”徐辉耀长叹一声,眉宇间难掩怒意,“那胡四瞧着老实巴交,卑微懦弱,谁能想到竟然是个衣冠禽兽。”

世间腌臜龌龊,总比想象的更多。人心险恶,有时当真不如兽性单纯。

他忽然想起纪无忧早前的推测——胡小飞故意留下吴阿妹,要么是想让她办事,要么是想借她之口传递信息,或者两者兼有。

想到这里,他轻呼一声,脱口而出,“难道胡小飞既想让吴阿妹杀了胡四,又想借她之口,说出‘程天生’这个名字!”

纪无忧双臂环抱,唇角依旧噙着笑,只是笑意已转冷冽,如覆寒霜:“没错。胡小飞特意以‘解除高利贷’为饵,就是要稳住吴阿妹,确保她会被官府带回荷花村。他算准了胡四见到吴阿妹归来,定不会放过她,必会求情将她安置家中。他甚至料定——”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徐辉耀,“官府怜悯盲女,不会将其当作要犯严加看管,多半会顺水推舟……”

徐辉耀眉心突突直跳,连带着平日那股洒脱不羁的气度都敛去了几分。

胡小飞算得真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的确中了这看似简单的圈套。

纪无忧继续道:“如此一来,吴阿妹重落虎口,很快便会发现胡小飞食言,父亲亦已惨死。绝望愤恨之下……”

一直旁观的独孤凛接上:“狗急尚且跳墙,人被逼到绝处,什么都做得出来。”

“正是。”纪无忧颔首,“吴阿妹常年劳作,熟知农药所在。毒杀胡四后,她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面对官府,对胡小飞恨之入骨的她,自然会吐露‘程天生’之名与其过往。”她擡眼,眸光清亮,“瞧,这整个链条,是否严丝合扣,顺理成章?”

独孤凛嗤笑一声,语带讥诮:“没错。换作那些脑满肠肥的庸官,此刻怕已急吼吼地结案,摆上庆功宴了。”

徐辉耀沉思片刻,沉声道:“这一切皆是胡小飞精心策划。他就是要让我们深信,他叫程天生。吴阿妹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或许当初放贷逼婚,本就是他的主意。”他目光渐锐,“他越想让我们知道什么,真相就恰恰相反。”

纪无忧看向徐辉耀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赞许,甚至带着点惊叹。

虽因一时恻隐中了计,却能迅速摆脱懊恼,转换思路,在她稍加点拨下就直击要害。这份心性定力,无论作为皇子还是寻常男子,都堪称出众。

她唇角微弯,笑意转暖:“所以,胡小飞绝非程天生。若他真是,必定千方百计遮掩,岂会设局让我们知晓?由此观之,他利用吴阿妹除去胡四,只可能有一个解释……”

在徐辉耀与独孤凛四道目光聚焦下,她缓缓吐出结论:

“胡四从一开始,就与他是一丘之貉,更知晓他的真实身份。退一步说,纵使胡四不知其确切来历,至少清楚他的长相。这与那些同样见过他容貌的村民一样,对胡小飞而言,皆是必须清除的‘后患’。”

徐辉耀听得似懂非懂,思路仍在迷雾中穿行。独孤凛的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眸底暗流涌动。

纪无忧转向了独孤凛,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督察使,我猜这位‘胡小飞’——姑且仍先如此称呼他吧——与案发前突然造访的外来者本就是一伙。故而其中三人才会以‘兄弟’相称。他们既约好同时前来,此前必有密约,目的……”她顿了顿,“恐怕就是后山的‘矿藏’。”

她走近两步,直视独孤凛那双漂亮却有些闪烁的眼睛,微笑道:“督察使,方才听到‘程天生’三字时,你神色有异。看来,你对这个名字……并非头一回听说?”

徐辉耀闻言一惊,立即看向独孤凛:“我说独孤,事已至此,为早日破案,你若知晓内情,切莫隐瞒。”

独孤凛静默片刻,忽然扯开一个略带涩意的笑容,连带着骄纵之气也淡去了不少,“美女姐姐,你这脑子,确实厉害。”他承认道,“不错,我听过‘程天生’这个名字。”

他重新坐回椅中,稚气未脱的面庞陷入遥远回忆:“八年前。那时我才七岁。也是如今这般盛夏时节,府中上下乱作一团。父亲告诉我,府里失窃,丢了五册极其珍贵的古籍,名曰——《荷花记》。”

纪无忧眉梢微动:“我猜,内容绝非如何侍弄荷花吧?”

“自然不是。”独孤凛点头,神色凝重,“之所以名《荷花记》,正与这荷花村有关。荷花村所在的岩山县,在前朝本是我北羌疆土。本朝开国,北羌归顺,此地才划入大羲版图。北羌不比中原富庶,立国之本,在于矿藏。而最大的一处矿脉,便在这荷花村后山。”他深吸一口气,“那五册《荷花记》,每一册都隐晦记载了一条寻矿线索。单得一册,几无用处;得两册,可窥门径;但欲真正找到矿藏内核,必须五册齐备。”

纪无忧了然:“原来如此。五册书,四个人加胡小飞,正好五人,严丝合缝。”

独孤凛眼中泛起痛色与愤懑:“这五册《荷花记》乃我家传世之宝,关乎我族命运——只要能找到,我族便能重新振兴。谁料却于一夜之间被盗。父亲震怒,彻查之下,发现府中五名侍卫同时失踪,分别叫:程天生、孙征、江不明、严珺、杨文柳。父亲断定是这五人合谋盗书,从此耿耿于怀,忧愤成疾,不过五年……便英年早逝。”最后几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沉重。

徐辉耀踱了几步,梳理道:“若胡小飞并非程天生,那他只能是剩余四人之一。那么,真正的程天生何在?”

纪无忧接口,语气笃定:“恐怕早已遭他毒手。我推测,这五人为避风头,当年定下‘八年之约’,约定八年后齐聚荷花村,凭五册书共寻宝藏,分赃了事。为防期间生变,他们必会留下一人驻守荷花村,以便联系。”

徐辉耀恍然大悟:“被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程天生!”

“正是。”纪无忧颔首,娓娓道来,仿佛亲见当年,“然而,五人中有一人起了贪念——便是这位‘胡小飞’。他或许觉得八年太久,若自己留下,凭手中一册书先行挖掘,或有独吞的机会。但他也明白,仅凭一册书难成大事,于是……”

徐辉耀顺着思路接下去:“于是他杀了程天生,夺其手中书册,凭借两册线索,潜伏下来。但他人生地疏,急需本地人作掩护与帮手。”

纪无忧微笑:“他选中了村长胡四。身为一村之长,胡四在此地颇有,能掩护他在后山挖矿、豢养凶兽,而且胡四对他来说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将吴阿妹这般无辜者卷入局中,助他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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