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鸳鸯琴(四)】 (1/4)

【鸳鸯琴(四)】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擂鼓般的声响。水雾顺着窗棂漫进来,在室内晕开一片潮湿的凉意。

徐辉耀将双手枕在脑后,仰靠在椅背上,理了理思绪:“所以,案发经过该是这样的——药性褪去,郑敏儿醒来,迷迷糊糊间以为还躺在床铺上,于是自然而然地翻身,或是想要起身。可她忘了自己身处的是一根不宽的横梁——”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一翻身,整个人便直坠而下。而套在她脖子上的琴弦,会在瞬间绷直如铁索。将她活活吊死。整个过程,凶手甚至不必在场。”

纪无忧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茶杯边缘。待徐辉耀说完,她微微颔首,唇角浮现出一缕清浅的笑意,如月下湖面泛起的微澜。

“正是如此。”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来这也是凶手选用琴弦的理由之一。除了要营造郑敏儿怨恨父母、用母亲珍爱之物自尽的假象,更因古琴弦色泽近乎透明,若不细看便极难察觉。郑敏儿当时神志混沌,成功的可能极大。”

徐辉耀点点头,正要接话,腹中却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轻鸣。他哈哈一笑,揉了揉肚子:“得,五脏庙造反了。”

恰在此时,窗外雨势骤猛,倾盆如注,雨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瀑帘,院中的青石板路瞬间淹没在水花之中。别说出门,便是迈出屋檐都得淋个透湿。

独孤凛见状,索性一撩衣摆,坐倒在太师椅上。

“喂,来个人!”他扬声道:“我们为了他郑家的案子,劳心劳力,连口热饭都顾不上。眼下天公不作美,索他一顿午饭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郑府上下所有人等皆已收押。案子没破前,不可自由行动。”裴舟踏入厅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纪无忧身上,微微一顿。

“什么?!”独孤凛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所有人?你连厨子都没放过?裴舟啊裴舟,你走到哪儿,哪儿的牢房就得扩建!真是既费银子又不通人情!”

裴舟不回他的话,只定定看着纪无忧,眉头微锁:“至今仍找不到柳明子踪迹。此人仿佛凭空蒸发,实在诡异。”

纪无忧迎上他的目光。

“裴大人思虑周全。既然掘地三尺亦无所获,不如——”她将蜜饯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才缓缓道,“换一种思路。”

“怎么换?”裴舟眉峰微动。

纪无忧寻了张靠窗的椅子坐下,窗外雨幕成为她沉静侧影的背景。

“依据目前推测的案发经过,裴大人以为,郑敏儿与柳明子是何关系?”

“偷情关系。”裴舟吐出二字,干脆利落。

“噗——”徐辉耀一口茶呛在嗓子眼,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咽下。

纪无忧却神色未变,继续问道:“既然如此,柳明子为何要杀郑敏儿?”

这话问得轻飘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徐辉耀注意到裴舟与纪无忧之间似乎有种奇特的氛围——但他此刻无暇深究,顺着纪无忧的问题思索起来。

“不错。”他托着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假设柳明子虚情假意,只为日后入赘郑家,攀附富贵,那他便更不该杀人。杀了郑敏儿,他半分好处也捞不着,反而惹来杀身之祸,岂非愚蠢?”

“那也未必!”独孤凛眼睛一亮,自觉抓住了关键,顿时忘了饥饿,身体前倾,滔滔不绝,“郑敏儿婚期在即,要嫁的是忠义侯戚牧聪!柳明子自知做不成乘龙快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这叫因爱生恨,啊不,因妒生凶!”

他说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纪无忧却轻轻摇头。

“若依你所言,柳明子为何不带着郑敏儿私奔?”她问道:“别忘了,郑德夫妇膝下仅此一女,平日疼爱有加,宠溺无度。即便郑敏儿逃婚,让家族颜面扫地,父母顶多气恼一时,终究舍不得真与她断绝关系。万贯家财迟早还是她的——自然,也是她未来夫婿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柳明子若真图财图势,不可能想不通这一层。反过来,人若死了,他便彻底断了这条路,什么都得不到。这岂不是自绝前程?”

独孤凛张了张嘴,只好悻悻靠回椅背,咕哝道:“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到底为何?”

徐辉耀胸口微微一顿。他看着纪无忧沉静的侧脸,听她以如此平静的语气剖析人性中幽暗曲折的算计,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钦佩,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这般透彻,该是经历过多少世事的打磨?

裴舟冷冷地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柳明子杀人并非为己,而是受人指使?”

纪无忧挑了挑眉,随即耸耸肩:“我可没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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