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四)】
入了夜,赵府一片死寂。
一队黑影如鬼魅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内院深处潜行。他们脚步极轻,呼吸刻意压得低缓。
赵言行正倚在矮榻上,身旁暖炉烘出热气。他就着烛台昏黄的光晕,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书册。忽然,他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园子里,隐约传来窸窣异响。
他侧耳细听。那声音极细微,却绝非风声虫鸣——是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混杂着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这些声音停在了他卧房门外。
赵言行不消多想,便觉出这伙贼是冲着这间屋子的财宝来的。
他家财万贯,富甲一方,银票数不胜数,金子堆得满地,收藏的古玩字画、珍稀书籍更是琳琅满目,任谁看了都要眼花缭乱。宝贝如此多,自然需得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放置,于是他在自己的卧房里挖了一间密室。可是这密室的所在十分隐秘,这伙贼是如何得知的?还有,这伙贼是如何进来的?
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有内鬼。
他来不及气愤,也来不及清点怀疑对象,裹紧了袍子,强撑起身体,心想要叫人是来不及了,自己平日又从不添置刀剑匕首,如今连个防身的对象也没有。除了期盼这伙贼人发善心留他一命,似乎也别无他路。
电光石火间,他强自镇定,迅速裹紧身上锦袍,缩进被子中,闭目屏息,伪装成熟睡模样。
“吱呀——”房门被极轻地推开。
有人踏入室内,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脚步停在榻前。
“是这间没错吧?”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刻意压着嗓子。
“县衙里透出来的消息,错不了。”另一个嗓音更为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看他身在公门,要是敢跟我们耍花样,老子活剐了他。”
赵言行心中一沉。县衙?
紧接着,他听见靠近书案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密室的暗门被开启了。
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宝物碰撞的轻响、以及难以抑制的低低欢呼。
贪婪的攫取声持续了片刻。然后,一切杂音忽然静止。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杀了这个姓赵的。免得留后患。”
赵言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缩在被中的身体止不住地微颤。他心中自嘲,纵使读遍史书,敬仰过多少慷慨赴死的豪杰,可真当死亡临近,自己竟连掀被大骂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预想中的刀锋寒意并未降临。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金玉交击的锐响,毫无征兆地在房中炸开。
紧接着,无数类似的脆响连绵迸发,疾如骤雨,密似连珠,高低错落,竟在刹那间谱成一曲杀伐凛冽、却又奇异动听的“金属琵琶曲”。
赵言行拉下被子。
眼前景象让他瞬间僵直,几乎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十几名蒙面黑衣人此刻竟东倒西歪瘫了一地。他们手中的刀剑兵刃尽数脱手,散落周遭,人人捂着手腕或臂膀,发出痛苦的闷哼,竟无一人能再站立。唯独那名嗓音低沉的头领勉强拄着刀,单膝跪地,又惊又怒地环顾四周黑暗,嘶声吼道:
“哪个不长眼的鼠辈!躲在暗处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
“嗖——!”
一道尖锐破空声掠过。
他手中那柄厚背砍刀脱手而出,深深嵌入后方墙壁之中,刀柄震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