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花侍女(十一)】
冯府内宅。厨房。
纪无忧打开酱缸时,韩沁儿正瑟瑟发抖地蹲在里面,满头满身沾着酱,散发出阵阵恶臭。
“出来吧,外头安全了。”纪无忧耐心地安抚,向她伸出手。
“你怎知我在这里?”韩沁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拉住了那只手。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推断了一番,”纪无忧眨眨眼,随手挑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用水浸了,递给韩沁儿:“我猜你还没来得及跑,也不敢跑,因为怕被命令你潜入冯府的人——也就是“幽阙”组织灭口,所以只能先藏起来。而不论是前堂、卧房还是书房,都没什么好躲人的地方,厨房却是例外。”
韩沁儿此时镇定下来,眼神渐渐趋于平静,语气也变了:“你找我干什么?”
“你还是有些杀手的潜质的,虽然你终究没有杀冯翺,”纪无忧将她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似笑非笑:“我需要你去州府衙门作证,证明你是奉命行事。”
“你是要我自己找死?”韩沁儿冷冷地笑了。
“放心,你死不了,”纪无忧语气和缓:“既是证人,又未动手,依大羲律,衙门会保你平安。反之,你踏出这道门,追杀便会接踵而至,天涯海角,不见到你的尸体,那位斗篷兄不会罢休。”
“你威胁我?”韩沁儿目露寒光。
“很遗憾,”纪无忧好脾气地耸耸肩:“你没得选。那位和你一道效命的管家婆谷潘氏已经自尽了,想来她清楚,衙门大狱里反而比外头安全些,她一踏出大狱,唯有被灭口一个结局,所以宁愿自我了结。如此一来,能证明那位斗篷兄参与此案、搅弄是非、筹划阴谋的人,就只有你了。这也是他断不会留你于世的原因。就算为了你自己,你也只能随我回州府衙门。”
韩沁儿眼中寒光散去,默了默,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
州府衙门。
那幸存下来的杀手伤势过重,又惊吓过度,刚被林羽带到堂上便死了。
半个时辰后。
韩沁儿向刘峰说明了身份原委和经过,插画侍女一案终于水落石出。冯翺自杀一事引得众官员唏嘘一片,刘峰下令严禁外传,只对外称冯翺暴毙而亡。
七日后。
云端城南街巷里最大的一座木楼被人买了下来,挂上了一块新牌匾,上书“无忧糖水铺”五个大字。这木楼虽与雕梁画栋相去甚远,但胜在木刻精致,干净整洁,简单之中不失几分优雅。除此外,还有一座内院隔开铺子和宅子,院里种着花花草草,此时云端城的天气已渐渐暖了起来,加上海风吹拂,绿意已遍地皆是,小小的四方天里,生机盎然。
院北的宅子里,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一只白猫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一旁地上,嘴里叼着只黄鱼,周身一尘不染的白毛随意扑散开来,瞧着无比惬意。
徐辉耀服下解药后,整整睡了七日。当日在衙门服下药后,他面上青白便已缓,过了两柱香的功夫,眼下乌青也散了,唇上重新现出血色,只是迟迟未醒。
中间搬了一次地方,还是未醒。
徐辉耀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像是把这辈子缺的觉都睡完了。梦中,他和纪无忧成了家,操持着糖水铺的生意,一起去学堂接孩子,日子平凡却温暖,美好得让他舍不得醒来。
直到画面一转,纪无忧就是纪若卿的消息不胫而走,天子震怒,尸横遍野,纪无忧被押上刑场,青丝随风飘扬。
“无忧!”
徐辉耀大呼一声,虚弱地睁开眼睛,缓了半天,方才适应现实,随即期盼着第一眼便看见纪无忧的笑容,结果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独孤凛眨巴眨巴眼睛,晃了晃手,扯着嗓门道:“活了!活了!”
徐辉耀一阵无奈,想捂耳朵却又擡不起胳膊,只得哭笑不得地道:“你再吼几声,怕是能把我给震回鬼门关去。”
但等他看清这一嗓子喊来的人时,哭笑不得霎时便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开怀。
纪无忧端着一碗清汤面走过来,弯腰瞧了瞧徐辉耀,点点头:“唔,是真活了。好事好事。”
她嘴上不饶人,说出的话也维持着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特色,但眼角笑意却将她内心的雀跃出卖得彻底。
“真会挑时候,”独孤凛气鼓鼓地道:“搬家布置的活儿一点没干,还专挑吃饭的时辰醒来。我说你知不知道,这碗鱼面我期待了多久。”
他现在无比后悔,花了一堆钱,买了一堆名贵补药,这七天按照医嘱,天天像浇花似地往这家伙嘴里灌。结果灌到最后,把纪无忧给自己做的第一顿饭给灌没了。
“尝尝,这些日子忙里偷闲跟巷口摊上的老板学的。”纪无忧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