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鸣(二)】
酒过三巡,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琉璃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长案上的酒菜换了一轮又一轮,夏侯钰却似乎仍嫌不够,频频举杯,劝众人再饮。
“辽王殿下,再喝一杯!”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着酒杯向徐辉耀示意,“下官……下官敬您!”
徐辉耀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夏侯大人好酒量。”
“哪里哪里!”夏侯钰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眼睛也有些发直,显然是醉了。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管家端着酒壶走到夏侯钰身侧,恭恭敬敬地给他斟酒,不知怎的手一抖,酒壶微微一偏,几滴酒液溅在了夏侯钰的袖口上。
夏侯钰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猛地站起身,将那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瞎了你的狗眼!”
管家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几步,跪倒在地:“郡守饶命!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夏侯钰一步上前,擡脚就踹了过去,正中那男子的肩头,将他踹得向后仰倒,“笨手笨脚的东西,你还能做些什么?我养着你不如养条狗!”
他一边骂,一边还要再踹,脸上满是戾气,与方才那个满脸堆笑的郡守判若两人。
纪无忧眉头微微一蹙。
徐辉耀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管家被踹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饶你?”夏侯钰冷笑一声,擡脚又要踹——
“住手!”
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清脆而急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快步走到那跪地的男子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那女子生得娇小玲珑,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她仰头看着夏侯钰,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夫君,”她声音发颤,“只是不小心,何必如此动怒?”
夏侯钰看见她,脸上的戾气更重了几分:“怎么,你也要来教训老子?”
“不是……”女子咬了咬下唇,“我只是……”
她话没说完,夏侯钰已经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一声脆响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女子身子一歪,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她捂着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管家爬起来,想要扶她,却被她摆手制止。
大厅里一片死寂。
女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向纪无忧等人,深深行了一礼。她脸上的掌印清晰可见,红肿了一片,可声音却依旧温和有礼。
“让诸位贵客见笑了。我名孙芝,是郡守大人的妻子。这位管家其实是民妇的兄长,名叫孙察。他粗手笨脚,冲撞了诸位,还望诸位海涵。”
她说着,又行了一礼,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强撑着。
独孤凛仗义执言的老毛病又犯了,腾地站起身,却被纪无忧一个眼神制止。
孙芝擡起头,看了夏侯钰一眼。夏侯钰已经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着,仿佛方才的事与他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