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鸣(四)】
门开了。
血腥气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还没等纪无忧等人反应过来,孙察已经第一个冲了进去,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砰”的一声,脑门重重磕在地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夏侯钧站在门口,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绿。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颤音,双手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纪无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
这间塔楼房间有两扇窗户,一扇在西侧,面向主堡,很小,只够探出头。另一扇在北侧,大小足够一个人出去。
月光从大开的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塔楼卧房。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衣柜,一把椅子。此刻,这一切都仿佛被染上了最刺目的红色。
血。
到处都是血。
以尸体为中心,血迹从腰身断裂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比起在主堡通过窗子看到的景象,眼前的一幕要更加直观,也更加残忍。
孙芝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已经完全分离,中间隔着约莫两尺的距离。断裂处血肉模糊,森白的脊椎骨茬子裸露在外,上面还挂着些许未断的筋络。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嘴微微张着,凝固成一个无声的惊叫。
纪无忧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的断裂处。
独孤凛跟了进来,蹲在她身侧。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强迫自己看向那处伤口。
“断面很整齐。”他努力保持着冷静,“没有反复砍裂的痕迹,应该是一击而断。”
纪无忧点点头,伸手指向伤口的边缘:“你看这里,肌肉收缩的程度,还有血液的流动状态。”
独孤凛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鲜血淋漓,还很新鲜……血液几乎还没有开始凝固。”
他擡起头,与纪无忧对视一眼:“死亡时间不长。应该就在我们听见那声悲鸣的时候。”
“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徐辉耀道:“这是诡案调查司成立以来,最狠毒也最诡异的一桩案子。”他眉头紧锁,“凶手还没着落,凶器又成了迷。”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断裂的尸体上,声音沉了下来:“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人一击斩成两段?刀?剑?斧头?可就算是再锋利的刀剑,也不可能斩得这么整齐,这么干净利落。”
独孤凛站起身,也环视着房间:“而且凶器呢?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凶手杀了人,总得带着凶器离开吧?可门锁着,窗户开着,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水……”
如此惨烈,如此匪夷所思。
“呃……”
一声呻吟从门口传来。孙察悠悠醒转,扶着门框挣扎着爬起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尸体上,整个人剧烈地一抖,险些又晕过去。
“不……不……”他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是它们!一定是它们!”
“什么?”独孤凛皱眉。
孙察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里满是恐惧,哆嗦着指向身后旋转木楼梯旁。
那是几副陈旧的铁甲,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这座城堡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因为是在旧日东海郡公府上兴建的,那些被镇压的魂魄便入侵了这些甲胄!到了夜间,它们就会活过来,砍人寻仇!”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一定是!一定是它们干的!它们杀了我妹妹!它们——”
“带他休息一下。”徐辉耀摇摇头。
夏侯钧抱住孙察,连拉带抱地把他往外拖。孙察拼命挣扎,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甲胄杀人!是甲胄杀人!它们会杀光所有人——”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