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城堡的悲鸣(六)】
前厅里灯火通明。
独孤凛凑到纪无忧身边,压低声音问:“师父,你露出那种神情,是不是知道谁是凶手了?”
纪无忧看了他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还不能说是知道吧,只能说是有了些猜想。”她说,“但从人的正常思维出发来看,这个猜想太过离奇,太过匪夷所思。而且目前为止也只是推断,还需要进一步找到证据。”
她说罢,转向徐辉耀,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凶手不是夏侯钰吧?”徐辉耀开口道,“夏侯钰也不是自杀。”
纪无忧的笑容深了几分:“为什么这样说?”
徐辉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塔楼,缓缓开口。
“方才戚牧聪说的那番话,从表面上听起来倒是合理,也跟我一开始的猜想一样。但只要细细想来,就会发现不太对。”
他转过身,看向纪无忧,目光灼灼。
“第一,夏侯钰如果因为怕被守卫看见,没有走正门回城堡,而是杀完人从塔楼跳河游回来的,那么——他要怎么徒手爬上光溜溜的堡壁,回到二楼?”
他继续道:“这座城堡是石头建成的,墙壁光滑无比,连个支撑点都没有。就算他天赋异禀,能徒手爬上去,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解释不通。”
他走回纪无忧身边:“我们听见悲鸣声跑到塔楼外,想开门却进不去,证明门是被钥匙从外锁住的。如果是夏侯钰杀了人,那他就必须从外面锁住门——也就是说,钥匙应该在他手上。”
他顿了顿:“可我刚才验尸的时候,在他房里找过了。没有。他身上也没有。”
独孤凛挠了挠头,沉思道:“会不会是他顺手把钥匙扔进了河里?杀人之后把凶器和钥匙一起扔了,这很合理啊。”
徐辉耀看向纪无忧。
纪无忧缓缓开口:“这也是一种可能。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般来说,只有想毁灭证据、逃脱惩罚的人才会这样做。夏侯钰一个畏罪要死的人,应该不会在乎一把钥匙。他都要死了,还管钥匙干什么?”
独孤凛不甘心地又问:“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没事找事地反驳啊——那也有可能是夏侯钰扔钥匙的时候还没想畏罪自杀,扔完回房,越想越怕,这才自杀的呢?”
纪无忧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赞许。
“徒儿,你能这样想是对的。”她说,“就是要排除一切可能性,才能靠近真正的真相。破案最忌讳的就是先入为主,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长进不小。”
独孤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纪无忧笑过之后,神色渐渐严肃起来,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除了徐辉耀说的两个疑点之外,还有最后一个疑点。”
徐辉耀和独孤凛都竖起耳朵。
“试想——”纪无忧缓缓开口,“拿着那么一大把铡刀砍人,身上势必会溅到大量鲜血。就算跳到河里游回来,也不可能尽数消失。”
她示意两人回忆发现夏侯钰尸体的场景。
“而夏侯钰的尸体浑身湿透,还滴着水,说明他回房就直接上吊死了,连衣服都没换。那么,地上势必该有血水,衣服上也势必该有血迹和血痕。”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徐辉耀和独孤凛。
“可是——现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地上只有他滴下来的河水,没有任何血水的痕迹。衣服上也只有水渍,没有任何血迹。”
独孤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徐辉耀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前厅里格外清晰。
“对啊!”他眼睛发亮,整个人都振奋了不少,“这才是真正违和的关键点!如果说这个凶手是为了一箭双雕,杀死夏侯钰又嫁祸于他,那么他可真够马虎的,竟然疏忽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