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借道(六)】
金山顶上,金銮帐内。
天子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帐内燃着数十根手臂粗的蜡烛,将整个大帐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
徐辉耀站在御案前,双手捧着那个湿漉漉的浮筒。水珠顺着铁皮滴落,在铺着锦缎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陛下请看。这便是制造大雾的机关。内部分作三层,逐夜引燃,故能连续三夜制造浓雾。阴兵借道,则是用巨型灯笼投射剪影而成——当时凶手就在海面上,亲手操控着这一切。”
天子摆了摆手。
大宦官李忠走下台阶,从徐辉耀手中接过,呈给天子。天子俯下身,仔细端详那个不起眼的小筒,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看不出喜怒。
裴恕站在一旁,忽然冷笑一声。“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辽王殿下既然知道手法,为何就是抓不住凶手?非要停止比赛,折陛下的面子?”
徐辉耀擡起头,看向裴恕,清癯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眼中却闪着幽幽的寒光。
“丞相大人,”他勾了勾嘴角,尽可能地使声音平静,“此案手法虽然破解了,但是锁定凶手并不容易。凶手行事缜密,布局精巧,本王需要时间——”
“时间?”裴恕打断他,冷笑更甚,“辽王还需要多少时间?陛下在此停留不过三日,赛船大赛乃是陛下亲临东海的重头戏,你还要让陛下等多久?”
徐辉耀的脸色沉了下来,拳头微微握起。
他不知道面对裴恕,自己还能戴多久的面具,如果抛开一切,他恨不能当场杀了他,为纪无忧报仇雪恨,祭奠纪氏满门冤魂。
裴舟站在一旁,眼看着徐辉耀握起了拳,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辽王所言有理。此案诡异,凶手狡诈,竟能使出这等机关,背后必有目的。臣再次恳请暂停比赛,待查清真相后再行——”
“裴大人!”
裴恕厉声打断,目光如刀般刺向裴舟,眼中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帐内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帐门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戚牧聪身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袍,走到御案前,温文尔雅地向天子行了一礼。
“陛下,臣来向陛下请安,偶然在帐外听见了全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子看着他,微微颔首,“说吧。”
戚牧聪擡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天子脸上。
“臣以为,应当停止比赛。”
话一出口,裴舟和徐辉耀面面相觑。
戚牧聪向来置身事外,从不掺和朝政,如今破天荒地说出自己的判断,着实令人意外。
裴恕的眼睛瞪得滚圆。
“戚牧聪?”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一个从来不管事、不多言的侯爷,怎么也在此大放厥词?朝廷准备了这么久,如果因畏惧凶手而停止比赛,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戚牧聪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道:“陛下,目前情势危急。若正常比赛,凶手杀了第三人后消失,传言就会越传越广。届时‘阴兵借道,索命船主’的说法甚嚣尘上,于朝廷在东海的统治大为不利。”
天子沉吟不语。帐内气氛一时陷入焦灼。
就在这时,帐门再次被掀开。
独孤凛走了进来,跪地请安,看见满帐子的人愣了一愣。
天子摆摆手,“起来吧,他们如今在争论比赛是否还要进行,你是参赛的一员,你来说说。”
独孤凛擡起头,目光灼灼。“草民以为,不能停止比赛!”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都愣住了。
裴舟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