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婆神(七)】
“这个帮凶存在的意义,就是确保避免出现辉耀所说的那些意外情况。同时,更重要的是——确保我不会发现异常。”纪无忧缓缓道。
独孤凛声音有些发颤,“等等,等等,这么说来,那那那,那这个帮凶不就是……”
他隐约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这答案实在太过惊人,让他难以说出口。
纪无忧不置可否,然后缓缓转向一个人。
“这个帮凶,就是当时除去我和凶手宫树以外的——第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烛火摇曳,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纪无忧一字一顿。
“沐秋夫人。”
话音落下,还未从上一轮惊讶中缓过神来的众人又经受了一次霹雳般的震惊。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沐秋站在烛光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
纪无忧缓缓走向沐秋,脚步很轻,在如此寂静中更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衣袂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停在沐秋身前,与她面对面。
沐秋双眼直直地盯着地面,右手扶在左胳膊上,手指深深掐进肉里,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我发现自己打不开仓房门后,”纪无忧的声音平静而从容,“沐秋夫人当时突然说,想起来有钥匙在廊上的柜阁里。”
她顿了顿,“这本身就有些违和。”
她看着沐秋低垂的头,继续道:“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儿子斯布又经常来仓房。按照常理,你不可能不知道钥匙放在哪里。应该下意识就提出来才对,而不会等着我又是敲门呼唤、又是运气劈门等一系列操作之后,才突然提出。”
她继续道:“你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造成我的焦躁不安。等这种焦急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再突然提出钥匙的事。一般人都会眼前一亮,跟着一道去找钥匙。”
她看着沐秋,目光如炬。“这样一来,你就成功地把我也带离了仓房门口。”
沐秋猛地擡起头。
“这位贵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从你们来到国师府,我自认礼数周全,伺候周到。如今却被你这样血口喷人,指责我是帮凶。”
她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我不过只是上了年纪,身子不爽,加上府里事务繁杂,一时间忘了而已。这算得上什么证据?就凭这个,你就要毁掉我的清白?就要说我和那个杀人凶手是一伙的?”
元悍也站了出来,眉头紧皱。“对啊,简直是匪夷所思。只凭这个就说夫人和宫树是一伙的,也太过草率了。你们是中原人,对我们西域的事情不了解。夫人她平日里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独孤凛一擡手,打断了他。
“稍安勿躁。”他声音难得地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师父把话说完。”
元悍张了张嘴,看了独孤凛一眼,又看了看纪无忧,终究没再说什么,退回了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纪无忧依旧不急不躁。
“别急啊,”她缓缓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她看着沐秋,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形势危急,我的确想跟着一道去找钥匙。但站在沐秋夫人的角度,为了以防万一,便以‘两个人找钥匙速度会更快’为由,让我一道前去。”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因为如果我原地不动,宫树就没法出来。”
沐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纪无忧继续道:“当时我没有细想,但事后仔细思考,便不难觉得奇怪了——我只是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对这里一无所知,甚至连钥匙的样子都不知道。又能帮得上多大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