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美人(二)】
当夜,众人在庄园中宿下。
西域的夜晚与中原截然不同。白日里烈日灼人,入夜后却凉意袭人,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干燥的沙尘和某种说不清的气息,穿过廊下的灯笼,发出呜呜的声响。纪无忧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胡杨枝叶的沙沙声,辗转许久才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被驼铃声唤醒。
菲普已经在院中备好了骆驼,每一匹都披着彩色的鞍垫,驼峰间架着木框,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毡。巴库站在队伍最前面,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头上裹着白布巾,正弯腰检查骆驼的缰绳。
“诸位贵客,该出发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凉意中格外清晰,“洞窟不近,趁着日头还不毒,早些走为好。”
独孤凛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上骆驼,嘴里嘟囔着:“天都没亮透呢……”
巴库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微微皱眉。
“胡桃身体不太方便,今日便留在家里。诸位见谅。”
众人没有多问,驼队缓缓出发,沿着沙坡向洞窟方向行去。
正如菲普所说,去一趟确实要半个时辰。
骆驼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柔软的沙地上。太阳渐渐升起,从地平在线跃出,将整片沙漠染成金红色。可这美丽的景色却转瞬即逝——很快日头便毒辣起来,火辣辣地照在身上,烤得人皮肤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滴在沙地上瞬间蒸发。独孤凛趴在骆驼背上,吐着舌头气喘吁吁。
林羽骑在他旁边,忍着笑提醒道:“注意形象,别给诡案调查司抹黑啊。”
独孤凛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很听话地闭上嘴,勉强挺直了腰背。委屈巴巴的表情配上被晒得通红的脸,瞧上去实在滑稽。
纪无忧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徐辉耀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终于,洞窟到了。
那是一座嵌在沙岩断壁上的巨大洞窟,洞口朝东,清晨的阳光正好照进去,将洞内照得半明半暗。洞口两侧的石柱上雕刻着古老的纹样,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独孤凛从骆驼上滑下来,差点腿软跌倒,被老罗一把扶住。他站稳身子,揉了揉被晒得发疼的脸,跟着众人往洞窟里走。
一脚踏入洞窟,纪无忧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偌大的洞窟壁上,画着一幅幅精美绝伦的壁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大漠风光。万里黄沙在壁面上铺展开来,沙丘起伏如波涛,一直延伸到天际。夕阳将整片沙漠染成金红色,驼队缓缓行过,驼铃声仿佛能从画中传出。光影的处理极为精妙,明明画在平面上,却让人感觉那沙丘是真的在起伏,那夕阳是真的在沉落。
旁边是一幅农耕图。西域的农人在田地里劳作,引水渠中的流水潺潺,葡萄架上挂满了果实,农妇们头顶陶罐,在田间小路上行走,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人物的神态栩栩如生,衣褶的纹路细腻流畅,连指甲盖大小的葡萄都画得晶莹剔透。
再往前走,是一幅市集图。商人在摊位前叫卖,摊上摆满了各色货物——丝绸、瓷器、香料、宝石、果干、毛皮。买家在摊位前驻足,讨价还价,有人掏出了钱袋,有人正把货物往布袋里装。画面中甚至还有几个孩子在人群中追逐嬉戏,一只小狗跟在后面汪汪叫,生动得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还有庄园的特写。拱门圆窗,院中的胡杨树,墙角的陶罐,廊下的灯笼——每一处细节都画得纤毫毕现。
一幅幅看过去,着实是美不胜收,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几人站在壁画前,久久挪不开眼睛。
“向导果然没骗我们。”独孤凛声音里满是惊叹,“难怪这座洞窟如今声名鹊起,多少人不远万里也要来观摩一番。的确是令人惊讶又感动。”
徐辉耀转过头,看向巴库。“能画出如此画作,实在令人敬佩非凡。”
巴库捋了捋八字胡,谦逊地笑了笑,正要开口——
“哼。”
一声冷哼从身后传来。
桑鲁抱着胳膊靠在洞壁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目光在巴库身上扫来扫去。
“那么多年碌碌无为,只能靠街边画点人像维生,突然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口气画出这么多如此美妙的作品来——”
他的声音尖酸刻薄,在洞窟中回荡。“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