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美人(十)】
火把在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在围观这场迟来的审判。
胡桃依旧一言不发,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照出那双不再空洞的、美丽的眼睛。
纪无忧转向桑鲁。“你之前说过,巴库突然就改行画起了壁画,而且一朝一夕之间便成了壁画大师。当时我便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
她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中回荡,清晰而沉稳。
“通俗点说,就是这些画真正的画师另有其人。而巴库占有了此人的作品,偷走了本来属于此人的荣誉。为了不露馅,此人自然不能被世人发现,甚至不能露面。如此一来,此人就必须藏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擡起头,目光扫过头顶粗糙的洞壁。
“发现这条密道时,我便明白了。没有比这条密道更适合的地方了。既可以随时到洞窟里完成壁画,又可以在有什么异常时及时躲进来。我想,巴库经常一个人来洞窟的原因就是这个——既要经常给此人送饭送水,又要进行监视、不能让人发现此人的存在。”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吸气声在密道里汇成一阵低沉的嗡鸣。震惊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浇得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一直未多说话的桑鲁先开了口。他的大嗓门在密道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愤怒的痛快。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巴库这家伙真是个无耻透顶的小人!简直是画师的耻辱!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早就觉得那些画不对劲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沾满颜料的手指在火光下像几根枯枝。
可没有人附和他,因为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席志看向纪无忧,眉头皱成一团,脸上的困惑比之前更深。
“可是如果是这样,巴库又是怎么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的?除了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探案奇才,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得到吧?那个机关藏在壁画美人的眼睛里,谁能想到啊?”
纪无忧缓缓开口。“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巴库误打误撞发现了密道,但这种概率实在很低。所以我认为——更可能是为巴库作画的人本身便知道这条密道,是他让巴库发现了这里。”
她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如此一来,便只有洞窟的主人可能性最大。”
独孤凛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密道里炸开。
“师父,洞窟的主人不是那个什么卡里多吗?都传说他失踪了,也有说他已经死了,总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其实他一直被关在这里?”
纪无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火光在她清美的脸上跳动,明暗交错。
林羽站在一旁,一直在安静地听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依旧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和痛苦已渐渐被一种冷静的思索取代。少顷,她擡起头,目光落在胡桃身上,声音沙哑却清晰。
“可是胡桃也知道这条密道啊。难道——卡里多那个失踪的妹妹,其实就是胡桃?!”
此言一出,密道里除纪无忧以外的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席志“啊”了一声,手指着胡桃,抖如筛糠;桑鲁的大嗓门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原地;菲普靠在洞壁上,双腿一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所有纷繁杂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完全串联起来。那些散落的拼图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心碎的画面。
纪无忧看着胡桃,破天荒地没有平静地微笑,反而被一种难言的心痛所取代。那心痛深到藏不住,从眼角眉梢一点点渗出来。
良久,她缓缓开口。
“胡桃,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难道你还不打算说出背后隐情吗?”
“证据已经确凿。如果你想要其他证据,也是有的。比如你房间外通向后院的地上必定还有残肢留下的血迹及痕迹。再比如你的房间里,应该还有向果酒里下的迷药,以及砍死巴库的刀具。”
她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你还都来不及处理。”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轻很低,每说出一个字都格外艰难。这些话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割在她自己的心上。她不喜欢这样。她更不想把一个有苦衷的好人逼到无路可退的境地。可正如徐辉耀所言,她隶属于诡案调查司,诡案调查司的职责便是找出真相——不管这真相有多么令人心痛。
密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胡桃忽然轻轻一笑。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