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天降咒(三)】 (1/3)

【天降咒(三)】

鸳鸯殿前,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红绸依旧缠绕在廊柱上,喜字依旧贴在门窗上,原本喜庆的红色在此时看来却像是血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从殿门的缝隙中飘散出来,混着夜风的凉意,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纪无忧和徐辉耀趁着混乱上前。

殿门紧闭,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缝中透出里面的烛光,忽明忽暗。纪无忧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她俯下身,将眼睛凑近门缝,往里看去。

烛光下,一具无头尸体横陈在地。

尸体身穿鲁王的婚服,大红色的喜袍上满是暗黑色的血迹,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衣摆。袍子上的金线绣纹被血浸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尸体的双手摊开,手指微微蜷缩,颈部断面血肉模糊,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血已经流了满地,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鲁王方才戴过的九旒冕冠端端正正地搁在一旁的桌案上,玉旒垂落,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冠冕上没有血,干干净净,像是被刻意取下来放好的。

纪无忧眉头微微皱起。她直起身,对徐辉耀使了个眼色,自己则退到一边,隐入廊柱的阴影中。这身宫女服在夜色中毫不起眼,加上众人都被鲁王之死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徐辉耀上前一步,站到裴茹面前。

他身形高大,玄色亲王礼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额上的疤痕若隐若现。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妃请节哀。”

裴茹瘫坐在石阶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喜袍的衣角,指节泛白。她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徐辉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徐辉耀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平视。“本王自就藩以来,执掌诡案调查司,也算是破获了一些诡案。王妃作为发现尸体的人,如果有什么线索,万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子站在一旁,被两个侍卫搀扶着才没有倒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焦急和恐惧。听见徐辉耀此言,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忘记了自己不久前才派幽阙出动、想要将诡案调查司一网打尽的事,急忙开口。

“对!有什么都告诉辽王!他破过很多案子,一定能找到凶手!”他喘了口气,又改了主意,声音忽然变得威严起来。“限诡案调查司三日内必须破获此案!”

独孤凛站在人群中,穿着宦官服,弓着腰,低着头。听到这句话,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冷哼一声。

“还真当我们是砖了?哪里需要哪里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依我看,凶手杀得好,杀得妙,杀得呱呱叫,只杀鲁王一个还不够,应该把……”

林羽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急切。“冷静。必须由天子亲自下诏为纪氏和林氏血冤平反,承认他犯下的罪过。所以目前绝不能翻脸——否则姐姐精心布置的局面就全毁了。”

独孤凛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将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徐辉耀接了旨,转过身,继续问裴茹。“你是如何发现尸体的?鸳鸯殿为什么从里面锁住?你为何不与鲁王在殿中,而是单独在外?”

裴茹渐渐镇定下来。她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又喝了几口热茶,才抽噎着开口。声音虽仍旧断断续续,听着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或许是受那个什么刘以天胡说八道的影响吧……殿下心情很糟。进殿后就将我赶了出来,让我去偏殿睡,他则独自一人留在鸳鸯殿里。”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新婚之夜,我固然不想就这样度过。可是又不敢忤逆他,只得答应下来。过了一会儿,不知怎的我心里很慌,难以入眠,又担心他需不需要人伺候、看茶、沐浴等等,便前去查看。”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谁知还没到近前,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急急忙忙走上前,想要打开殿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插上了,怎么打也打不开。我只好从门缝间看去——”

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就看见殿下的尸体倒在那里,而且……而且没有头颅!”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我吓得魂不附体,当场大叫起来。随后你们便急忙赶来,这便是……全部经过了。”

独孤凛站在一旁,嘴角抽动了一下,掰着手指数了数,“沙婆神案,凶手砍了死者的头。壁画美人案,凶手也砍了死者的头。现在又来一起——有完没完了?”

他叹了口气。“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非得好好休息休息,泡个温泉,洗洗这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徐辉耀心中已经明白这必定又是一起离奇的诡案,但按照惯例,还是询问了那个标准的问题。

“当时殿里可有旁人?”

裴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殿下在赶我时,把所有的宦官宫女也都赶了出来。里面除了他自己以外,再无他人。”

一个朝臣听了裴茹的描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声音里满是恐惧,高声说道:“鸳鸯殿既然锁住,里面又没有第二个人——难道刘以天说对了?真的是天降咒?是上天降罪于鲁王?”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混乱。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那降咒的天意此刻就在头顶盘旋。有人开始低声念佛,有人用手在胸前画着符咒,有人双腿发软,靠着廊柱才没有倒下。

天子的脸色堪称难看至极。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勉强挥了挥手,示意侍卫搀扶他离开。他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被侍卫们半扶半架着,匆匆向内殿走去。裴贵妃放声大哭,声音尖锐而凄厉,几次晕了过去,被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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