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凌晨,天塌了。
彦卿拿着紧急战报冲进书房时,正看见景元背对着他,从一个玉瓶里倒出一粒丹药,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将军!」
景元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往日的温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见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您不能吃这个!」彦卿冲过去想抢玉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摔在地上,「十王司的人说过!万寿无情丹会剥离人的七情六欲!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碰!」
「感情是最大的破绽。」景元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时间犹豫,也输不起。」
他把玉瓶揣进怀里,拿起案上的兵符,一道道命令脱口而出,精准、冷酷、不带半分人情。
他下令放弃所有非内核区域,把剩余的武器全部集中到建木内核区;他下令把所有伤兵编入诱敌队,去吸引幻胧的注意力;他甚至下令炸毁了还困着许多百姓的流云渡,只为了延缓建木生长的速度。
「将军!那些都是罗浮的百姓啊!」彦卿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
「为了胜利,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景元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功过是非,此后再说。」
彦卿看着他冰冷的背影,心里的希望,彻底碎了。
他的将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为胜利而生的机器。
他劝,他哭,他哀求,可每次换来的,都是一句冰冷的「服从命令」。
景元总是在药效即将消退的前一刻,再服下一颗丹药,把自己重新封进那层坚硬的理性外壳里。
彦卿看着他一点点变得陌生,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
……
第五日夜,决战前夜。
彦卿放心不下景元,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长乐天偏僻的巷子里,站着一个蓝发的身影。
那是谁?
彦卿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看见景元走到镜流面前,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藏身的方向,停留了整整一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平安符——那是彦卿去年生辰,亲手刻了送给他的。
他们俩,都没有点破他的存在。
「时间定在明日辰时。」景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让敢死队把幻胧引入建木内核,然后和她同归于尽。」
镜流沉默了片刻:「值得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
风卷起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景元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巨石后的人听:「符玄能稳住六司,收拾残局。但幻胧死后,药王秘传的余孽一定会趁机作乱,罗浮必乱。她护不住他。」
「我知道。」
「他还小。」景元的声音里,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藏在极致理性下的脆弱,「彦卿不该死在这里。我对不起他。我答应过他,会护他长大。」
景元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他走。现在就走。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事。教他练剑,让他……忘了罗浮,好好活下去。」
「别再吃那丹药了,你这个与死了何异?」镜流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叹息,「你的话,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