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和一大妈推着空荡荡的自行车,脚步沉重地迈进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
老两口全程没说话,眼神发直,就跟被人抽了脊梁骨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颓气。
前院水槽边,三大妈正拿着棒槌在搓衣板上敲打。见两人这副模样,她撇了撇嘴,等老两口走进中院,立刻凑到对面洗菜的二大妈跟前。
「瞧见没?」三大妈拿手肘撞了撞二大妈,下巴往中院方向一扬,「这老易两口子,去火车站送个孩子,回来跟丢了魂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
二大妈甩了甩手上的冷水,撇嘴道:「能不丢魂吗?那可是去东北!十岁的孩子,走那么远,老易家把那小子当眼珠子护着,这会儿心尖尖都被摘走了,哪还有功夫理咱们。」
「哎呦,我说就是惯的。谁家孩子不是跌跌撞撞长大的?就他老易家金贵。」三大妈语气里满是盖不住的酸味,「去给老大哥当翻译?我看呐,指不定去了给人端茶倒水呢。」
闲言碎语在院子里飘荡,却半个字也落不到易家人的耳朵里。
屋里没生火,冷锅冷灶。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易有为换下来的一件旧毛衣,眼圈又开始泛红。
易中海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那盏还没拉开的白炽灯泡发呆,连平日里最爱抽的烟袋锅子都没拿出来。
这屋里,太静了。
「哐当哐当」
沉闷的铁轨摩擦声在车厢底盘下规律地回响。
这趟开往东北春城的绿皮火车,车窗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水。
卧铺车厢里,暖气烧得很足。
吴小娟坐在下铺,手里翻着一份人员调度名单。
她擡起头,目光落在一旁的下铺上。
易有为脱了厚重的外袄,穿着件干净的粗线毛衣,盘腿坐在铺位上。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摊开着一本厚如砖头的《德文机械传动原理》。
此时,车厢里的其他四个国际关系学院的大学生,正凑在中铺一起玩乐。
年轻人出门公差,脱离了学校的管束,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对三!」一个男生扭头看了一眼下铺的易有为,笑着调侃,「有为学弟,这路可长着呢,看书多闷啊,来跟我们一起玩吧。」
易有为微微摇头,头都没擡,目光死死钉在书页那密密麻麻的德文本母上。
【德文经验值+1】
【机械修理经验值+1】
视网膜边缘跳动的数据流,比任何扑克牌都让他感到兴奋。
「谢谢学长,我不玩,这部分传动原理我还没吃透。」
易有为声音清脆,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勾勒出一个齿轮咬合的剖面图。
对方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吴小娟把名单合上,冷眼扫了那几个凑到一起玩的大学生一眼,声音不轻不重:「这趟去春城,是去啃硬骨头的。到了厂里,你们要是连机器上的俄文铭牌都认不全,趁早给我卷铺盖回四九城!」
打牌的四个大学生动作一僵。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再看看那个坐在下铺、像个老和尚入定一样啃着大头书的十岁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感和压迫感瞬间涌上心头。
连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这么卷,他们要是掉链子,回去还怎么在学校做人?
「不玩了不玩了。」带头的男助教赶紧把牌一收,翻身下床,从行囊里掏出一本俄文词典,硬着头皮坐到窗边看了起来。
其他三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拿出数据,车厢里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被翻书的沙沙声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