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为没有说话,而是走上前,拿起粉笔,在公式的末尾果断地补了两行推导。
「张教授,如果在泵体外壳加一道环形受力筋,分散这里的应力集中,同时对轴承接触面进行表面渗碳淬火处理,是不是能大幅延缓这种疲劳断裂?」
易有为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
张教授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两行补全的推导,又听着易有为嘴里蹦出的「应力集中」、「渗碳淬火」这些极为专业的词汇,眼睛越睁越大。
过了足足半分钟,张教授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大笑:「对!就是这个理!绝了!加一道受力筋,成本增加不到百分之一,寿命能延长一倍!」
这一刻,张教授终于体会到了白天在车间里,吴小娟和老大哥专家伊万的那种快乐。
教导一个能够举一反三、一点就透,甚至能反向给你提供新思路的天才,那种顺畅感和成就感,简直比喝了二两陈年老白干还要上头!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教一个十岁的学生,而是在和一个同行平起平坐地交流!
站在实验室门口的吉大校长和几位系主任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校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这么好的工科苗子,外交部怎么好意思要过去背单词的?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老张这回是真捡到宝了!」
「别打扰他们了,走走走,让他们好好上课。」校长挥了挥手,众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实验室的厚重木门。
与此同时,一机厂招待所。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吴小娟却披着大衣,在房间里像拉磨的驴一样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吴老师,您别转了,转得我头晕。」张明坐在床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说,吉大那帮人不会连夜给有为洗脑吧?」吴小娟停下脚步,满脸焦虑,「有为才十岁,万一受了委屈怎么办?万一被他们拿糖衣炮弹轰晕了,不回咱们国关学院了怎么办?」
张明和几个国关的学生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吴老师,这应该不会吧?吉大好歹是名校,校长亲自带走的,还能欺负一个孩子不成?」
「怎么不会!万一呢!」吴小娟眼一瞪,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帮搞工科的心都黑着呢!为了抢人,他们连一机厂的设备都能拆,何况是个大活人?你没看见那个后勤主任,连绑猪的麻绳都掏出来了!」
张明等人缩了缩脖子,彻底不敢吭声了。他们也知道,这事儿吉大还真干得出来。
「要是明天早上有为没回来,我就去省委告他们!」吴小娟咬牙切齿地发狠。
时间就在吴小娟的担惊受怕中,慢慢推移到了第二天清晨。
一机厂大门外,大雪初停,空气凛冽清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厂门口稳稳停下。这是吉大的1号专车,平时只有校长去省里开会才舍得动用。
车门推开,吉大校长亲自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像伺候小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易有为接了下来。
「有为啊,昨天晚上在专家宿舍休息得怎么样?」校长满脸慈祥的笑容。易有为昨晚学得太晚,直接被安排在吉大最高规格的单间住了一夜。
「非常好,谢谢校长。」易有为礼貌地道谢。昨晚一堂课,他的机械理论知识突飞猛进,皮肤上的数据涨得让他极其满意,可谓是收获颇丰。
「那就好!」校长搓着手,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你先进去忙工作。下午下班,这辆车准时在这儿等你!咱们接着上课!」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招待所楼下张望的吴小娟看了个正着。
她悬了一夜的心总算「吧嗒」一声落回了肚子里,赶紧裹紧大衣跑了过去,一把将易有为拉到自己身后,像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一样,警惕地看着吉大校长。
「校长同志,人我们接手了,不劳您远送!」吴小娟语气生硬,随后低头小声问易有为,「有为,他们没逼你签什么转学协议吧?」
易有为看着吴小娟紧张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吴老师,没有,就是上了几节课,看了些图纸。他们对我很好。」
吴小娟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拉着易有为往厂里走。
而厂门口进进出出的工人们,看着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吉普车调头离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那不是吉大的1号车吗?专门接送一个孩子?」
「你懂什么!那是给老大哥当翻译的神童!雷副厂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排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