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江州市老城区,雨。
这场秋雨已经绵绵密密地下了三天,把整条太平老街泡得像是发了霉的烂木头。
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气。
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被打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挂在枝头,像吊死鬼的舌头。
太平老街的住户早早就关了门窗,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裹着雨衣匆匆而过,经过【林氏白事铺】门口时,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林夜打了个哈欠,用力将生锈的卷帘门推到顶,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这间阴暗逼仄的铺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在他的左手边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金银纸锭、引路香和一排排扎得栩栩如生的纸扎人。
右手边的玻璃柜里,则塞满了各种款式的寿衣和黄裱纸。
由于常年不见阳光,店里总飘着一股混合著廉价檀香和陈年防腐剂的怪味。
林夜擡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整。
也就是古代十二时辰里的「申时」。
「老头子到底是从哪本缺德带冒烟的风水书上学来的规矩……」
林夜一边嘟囔着,一边从柜台下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枸杞水。
他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无业游民,父母早年失踪,从小被爷爷拉扯大。
半个月前,爷爷也留下一封遗书不知所踪。
遗书里除了交代这间市中心带两层独栋公寓的白事铺归他所有外,还有一条死规矩:
【要继承房产,就得守店三年。每天申时开门,寅时打烊,一天都不能断。】
申时开门,也就是下午三点。
寅时打烊,也就是凌晨三点。
在这个阳气渐衰、阴气渐长的阴间作息表下,林夜硬生生熬了半个月。
要不是他天生体热,被老头子吹嘘成什么百年难遇的「纯阳道体」,换个普通人天天跟这堆纸人灵位待到凌晨,估计早就进去和祖宗斗地主了。
雨下得更大了,外面的天色昏暗得像是到了傍晚。
林夜拉过一把摇椅,懒洋洋地躺在柜台后面。
作为一家在饭点开门、半夜关门的白事铺,生意自然是惨澹得能让财神爷落泪。
慢节奏的雨声滴答作响,林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前铺的门帘,看向了后院的堂屋。
这老宅的格局是典型的「四水归堂」天井院。
按理说是个聚财的好风水,但老头子偏偏在天井正中央的「五鬼」凶位上,搭了个遮光的黑棚子,里面停着一口重逾千斤的阴沉木黑棺。
老头子走前曾神秘兮兮地说,那棺材里装着给他定的「婚姻」,让他千万别乱碰,等时机到了,娘子自然会上门。
「神特么订婚,谁家好人把媳妇装棺材里养?不怕捂发霉了吗?」
林夜当时只当老头子老年痴呆又犯了。
但这半个月来,每到子夜时分,他总觉得那口黑棺里会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甚至隐约能听到轻微的指甲挠木头的声音。
「闲着也是闲着,去上炷香吧,免得晚上又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