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老鸦岭的薄雾在金黄色的晨光中缓慢退散。
阳光穿透吊脚楼破旧的木格窗棂,在满是油垢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一楼的后厨里早早响起了锅铲碰撞的动静。
一股猪油混合著红油辣子的浓烈香气,顺着门缝蛮横地钻进二楼客房,直勾勾地勾引着人的馋虫。
林夜推开木门,提步下楼。
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一阵干瘪的「嘎吱」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工装短袖,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多口袋工装裤。
军靴踩在台阶上,步伐沉稳有力。
大厅前方的八仙木桌上,摆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红油肉沫米线。
红彤彤的汤底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翠绿葱花与香菜。
阿幼古正毫无形象地埋头吸溜着米线。
她辣得鼻尖冒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这里的酸菜不够辣,比起苗疆十万大山里腌制的极品酸笋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脖子上的银色项圈随着咀嚼的动作叮当乱响,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野性。
霜星霸占了另一张宽大的太师椅。
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勺子,正把一整盒香草味的冰淇淋强行按进滚烫的红油汤里。
红油与白霜混合在一起,化作一滩黏稠古怪的糊状物。
她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满脸红油。
她对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怪异吃法情有独钟。
林夜拉开椅子落座,目光顺势扫向通往二楼的木梯拐角。
隔壁204客房的木门半掩着。
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只残留着些许尚未散尽的黄泥腥臭与防腐药水味道。
那四个泥水客,在天亮前就已经结帐退房,提前摸进了深山。
林夜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辛辣的红汤,面色无波:
「这四只老鼠,起得倒是挺早。」
阿幼古抹了抹嘴角的红油,将手里的竹筷拍在桌上。
「大掌柜,我刚才在门口看过了。那四个土夫子脚底下踩掉的泥巴,全是西山深处的土。」
「他们身上那股子土腥味,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他们走的是山脊线,那是通往万蛊魔窟最近的一条路,咱们再不走,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林夜咬了一口咸香脆爽的大头菜,神色淡定。
「急什么,山路十八弯,里面到处都是毒虫陷阱,让他们在前面开路探雷不好吗?」
「咱们这台大G底盘高,马力足,四个用两条腿跑路的土拨鼠,跑破脚皮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冷月坐在林夜身侧,长发用一根阴沉木簪高高挽起。
她素手执壶,为林夜添满了一杯温热的党参茶。
暗金色的眸子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少许锐利被温和取代。
早饭过后,黑色的重型越野车再次启动。
粗大的越野轮胎碾碎路面的碎石,扬起漫天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