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黎漾很清楚自己有多疯狂。
她像一个饥饿了十几年的人突然看到了满汉全席,完全失去了节制。
每一次索取都比前一次更加贪婪、更加不知餍足。
但灵根蜕变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没办法停下来。
每多苦修一次,灵根就纯净一分。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质变,对于一个被困了十几年的修士来说,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致命。
黎漾走到床边,俯下身。
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拨开林渊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腹触及他额角肌肤的瞬间,能感觉到一层细密的、尚未干透的冷汗。
这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漫不经心的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透支与疲倦。下颌线条分明,但比半个月前瘦削了不少。
她的手指在他的额角停留了一息。
眼中那股饿狼般的绿光终于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少见的、不带任何利益算计的真诚笑意。
那种笑意从她眼底深处浮上来,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林渊,我要闭关了。」
「灵根刚刚蜕变为地阶,根基还不稳固。我需要闭关修炼,将修为巩固,把地灵根的潜力转化为实打实的战力。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林渊微微擡了擡眼皮,看了她一眼。
黎漾直起身来。
系上腰带,整理好襦裙的衣领,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兜帽拉过头顶。
动作干脆利落,重新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丹宝阁管事做派。
走到石室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丹凤眼。眼中的光芒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等我出关,再找你。」
林渊躺在石床上,只觉得后腰发出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痛。从尾椎骨到肩胛骨,每一节脊椎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正好……」林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也歇歇。再这么下去,你还没出关,我先入土了。」
黎漾轻笑了一声。
她身形一晃,如同一缕红色的轻烟般向外遁去。
六阴锁魂阵的灰色雾气向两侧翻卷,吞没了那抹红影,又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洞府内重归死寂。
灵灯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孤零零的影子。角落里的药园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机。
林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他才慢吞吞地用双臂撑着石床,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疯女人。」
林渊揉着后腰,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是温雨瓷给定半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林渊看向眼底的金色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