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院子的时候,那辆送货的三轮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和「熊猫牌」收音机,用草绳固定在三轮车上,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锃亮的光,晃得人眼花。
送货师傅正蹲在车旁抽烟,看见林阳回来,站起身:「同志,你回来了?是送这儿吧?」
「对,就是这儿,东跨院,往里搬。」林阳点点头,领着师傅往里走。
这会儿正是中午,院里人进进出出的,看见门口这阵仗,全都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老天爷,缝纫机!收音机!」
「这是谁买的?咱们院谁家有这本事?」
「看这包装,新的!刚买的!」
「谁这么阔气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等看见林阳领着人往里搬,更是炸开了锅。
「是林阳!林阳买的!」
「他昨天才结婚,今天就把大件置办齐了?」
「缝纫机加收音机,得二百多块吧?他哪来这么多钱?」
「人家有本事,厂里看重,昨天结婚听说厂长都去了,还送了缝纫机票呢!」
「新媳妇真有福气……」
羡慕、嫉妒、惊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林阳和白梦研身上。
林阳面不改色,指挥着师傅把东西搬进东跨院。
白梦研跟在他身后,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是自豪的。
这是她男人的本事。
穿过前院,到了中院,景象却截然不同。
中院空地上,用几块破木板和油毡布临时搭了个简易棚子,算是厨房。
里面炉火正旺,傻柱正围着锅台忙活,满头大汗。
院子里摆着四张四方桌,是从各家凑来的,高矮不一,新旧不等,桌上摆着些粗瓷碗和筷子。
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院里的邻居,还有几个贾东旭厂里的工友,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沉闷压抑。
桌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碟咸菜和一盆窝头。
阎端口贵正站在院当中,看见林阳和白梦研,推了推眼镜,走过来打招呼:「林阳,你回来了?」
「嗯嗯。」林阳点点头,看着中院的景象询问。
「这是?」
阎端口贵轻声道:「今儿是贾东旭出殡的日子,院里帮着张罗了几桌,大家送送他,你们……要不要也坐坐?」
这话说的,好像是他家办酒席似的。
林阳也知道,这是客套话。
整个院子谁不知道林阳和贾家的过节,贾东旭死的那天,林阳还发喜糖呢。
请他来吃丧席,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林阳摆摆手:「不了,三大爷,我们刚回来,家里还得收拾,你们忙。」
说完,他拉著白梦研,径直穿过中院,连看都没看那边一眼,直接回了东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