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刘旭东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他拿着喇叭，对着人群喊话：「排好队！不要挤！签了字的往里走！」
声音像破风箱一样。
志愿者小王看不下去了，接过喇叭：「刘哥，你歇会儿，我来。」
刘旭东看了他一眼，把喇叭递过去，蹲在旁边喝了口水，眼睛依旧盯着排队的人。
王大爷手里拿着那束百合，一只手搭在王芳推着的轮椅上，慢慢靠近问心竹林。
为了安全起见，王局长安排了三个志愿者专门照顾每一个靠近问心竹的老人，他们穿着红马甲，一直跟在旁边。
林沐阳还特意叮嘱：所有靠近问心竹的工作人员以及老人家属都要戴口罩，避免被影响。
王大爷没戴口罩，王局长劝了好久：「大爷，您年纪大了，还是戴上比较好。」
王大爷摆摆手：「放心吧，我看过视频，知道后果，我年纪虽然大了，但是身体硬朗，不会有事的。」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悄悄跟旁边的志愿者说道：「盯着点，万一要晕了就赶紧扶住。」
几人慢慢靠近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阳光通过缝隙洒下来，落在轮椅的扶手上。
王大爷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老伴的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呆滞无神，开始慢慢有了些许色彩。
她的眼珠转动着，看着前方斑斑点点的竹竿，看着地上碎金般的光斑，又转头看着王大爷花白的头发。
那些被疾病抹去的记忆，好像慢慢苏醒了过来。
她擡起手，想摸一摸王大爷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发现够不着。
王大爷俯下身，把脸凑到她手边，又将那束百合放在她的膝盖上。
老伴的手指碰到他的头发，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攥住了一缕白发。
「你……怎么这么老了。」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王大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蹲下来，把脸埋在她的膝盖上。
「等你等了十年，能不老吗？」他擡起头，满脸泪痕，却面带微笑，这一刻，他等了十年了。
「十年了啊。」王奶奶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十年前，她依然记得那时候两人刚刚退休没多久，正在计划着去旅游，吃美食，看遍世界。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先是忘记锁门，忘记拿钥匙这些小事。
刚说的话、刚做的事转头就忘，反复问同一个问题，重复说话。
经常丢东西，买菜也会忘了付钱。
后来越发严重，曾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开始一块块碎裂。身边朝夕相处的人，脸庞一天天变得模糊。
她知道王大爷是她最亲的人，可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看着王大爷对她说话，嘴在动，声音嗡嗡的，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听不懂话语里的意思。
再后来，她的记忆力，再也没有 「回忆」 这种东西了。
过往的一生，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全都被彻底抹去。
现在重新想起了一切，她看着王大爷沧桑的脸庞和早已花白的头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我还是没有陪你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啊。」
王大爷摇摇头：「我的世界就是你啊，有你在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