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栱觉得不对,非常不对。
他找诸葛明谈了一次话。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诸葛明端端正正的,腰板挺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开会还标准。
诸葛栱问他:「你天天看新闻联播干什么?你一个小孩子,你懂这些吗?」
诸葛明擡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诸葛栱记了十七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父亲,我在内景里问了一个问题——如何才能超越八奇技。内景悠悠显出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诸葛栱当时就懵了。
什么叫「为人民服务」?那是党的宗旨!他作为村支书天天挂在嘴边的话!但他的儿子,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武侯派传承千年的内景里,问了一个关于术法极致的问题,内景给出的答案居然是这五个字?
内景是不会骗人的。
武侯派的内景秘法,以自身为鼎炉,以精气神为药物,窥视的是天地万物的根源道理。
内景给出的答案,就是最纯粹最本质的答案。
诸葛栱当时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把诸葛明当做下一代族长培养,指望他继承武侯奇门的千年传承,把诸葛家的术法推向新的高峰。
结果这小子窥视内景,窥出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答案。
他要当官。
而且看这个架势,他是要当大官。
那家族怎么办?传承怎么办?武侯派千年基业怎么办?诸葛栱脑子里一团乱麻,最终做了一个决定——以雷霆手段,严令禁止诸葛明继续跳级。
他跑到学校,亲自给诸葛明办了退学手续,要求学校按照正常年龄分配班级,绝不能再让这个逆子胡闹下去。
然后他就被校长骂了。
当时的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育工作者,头发花白,脾气火爆。
他拍着桌子指着诸葛栱的鼻子,足足骂了二十分钟。大意是:你诸葛栱是村支书不假,但你在教育这件事上就是个糊涂蛋!你家孩子是天才!是国家的栋梁!你把他按在小学三年级,你这是在犯罪!你对得起国家吗?对得起人民吗?你的党性呢?你的觉悟呢?
诸葛栱被骂得头都不敢擡,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妥协了:上学可以,但不能跳级。
这个妥协方案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但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作为武侯派的族长,最后的倔强。
校长气得摔了杯子,但也没办法,毕竟家长不同意,学校也不能硬来。
诸葛栱以为自己守住了防线。
他太天真了。
几年后,诸葛明又长大了几岁,跳级的事被压住了,但新的么蛾子又来了。
诸葛栱有一天路过诸葛明的房间,门没关严,他往里瞟了一眼——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走廊里。
诸葛明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本书。
一本《行政职业能力测验》。
一本《申论》。
诸葛栱不傻。
他是村支书,他太清楚这两本书意味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