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着陆源,太白金星没有驾云,而是缓步度行。
「陆源。」
没了外人,太白金星也不以真君相称,直接道出本名,「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晚辈知晓。」
太白金星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陛下澄清宇内,涤荡四海。如今四海咸平,所忧虑的,不过殿陛之间。」
他回身看向陆源,「如今你成了金锏,不过百年,便真君之位加身,炙手可热。但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强梁者不得其死,你悟性高绝,可识得经要?」
陆源拱手而拜,直言道:「晚辈亦有荡平四海之心。」
太白金星有些心急,那镇元大仙三界闻名,道德深厚,超然世外。好不容易得此佳徒,他不能看其深陷漩涡。
太白金星长生久视,通行下界,面显老相,不免面由心生,生了分别心。
那澄清四海的人自然要有,但不能是自家子侄。
「贤侄何苦?既得长生,何不再得逍遥?」
陆源正色,「若上者逍遥,下者如何逍遥?」
太白金星道:「君子之仁,是以孝悌先后,圣人不仁,是以不分亲疏。贤侄高居太清,当一视同仁,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陆源反驳道:「既然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陛下又为何执掌斗柄,以我为刀?况且木朽而蛀生之矣,天庭历经数劫,若不以雷霆手段,则天下何安?」
太白金星此前还感叹陆源的悟性,此时竟成了自己劝告的掣肘,陆源腹中道藏信手拈来,句句都有根据,让他无从下手。
「老星且听我一言,我自幼跟脚低劣,如家师所言,目不能视,口生两舌,四体不全,纠缠不清,岐行不正,九窍不全,及至今日,全倚赤城山下百姓。
闲来无事时,妇人濯鳞甲,稚童念真经;缠斗负伤时,男子奉血食,老者祷幽冥,整整一十九年。」
在战乱之时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的年代,那些百姓用了半生的时间来供养。
说到此处,太白金星长叹一声,再也劝不下去了。
陆源托生,受了赤城山下百姓教化,讲的是循心守念,诸行奉善,有仇必报的朴素思想。
那凡间有抓周之礼,以此预测前途性情。他这「抓周」之礼上,行的是斩业之途,生的是杀伐之性。
也多亏那些百姓淳朴,否则天地间又多一大灾。
太白金星心中让步,抓紧陆源手臂,目视着他,压低着声音,「世禄侈富,车驾肥轻;策功茂实,勒碑刻铭;磻溪伊尹,佐时阿衡。」
说到此处,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论调,字字都是诛心之言。
玉帝手眼通天,他不敢说的太明,又眨了眨眼睛,见陆源微微点头,才稍微安心下来。
他话中说的是臣子功高,皇帝礼遇,但隐隐透露出兔死狗烹的意味。
玉皇大帝「不仁」,并不会因为亲疏而多做包庇。陆源行事果决,难免矫枉过正,过犹不及。若是不明白「知止」的道理,仗着此时恩宠所行无忌,少不了挨上一刀。
说完了体己话,两人将身来到山中。
比之上次下界,此时的花果山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静,各样精怪,明哨暗哨,无处不有。
见他前来,个个挥舞刀叉,在那咆哮跳跃。
又看到他身边的陆源,这才将杀意强压了下来,不等太白金星开口,一个猴妖便迳自跃出,礼貌道:「真君何事到此?」
金星侧目看了陆源一眼,含笑抚须,「累你去报你大圣知之。吾乃上帝遣来天使,有圣旨在此请他。」
那猴精看陆源点头,才滑稽地拜了一拜,折身返回洞中汇报。
这厢向前,没走出多远,便见孙悟空引着群猴,对着太白金星躬身施礼相迎,「老星且随我,恕我失迎之罪。」
再与陆源拱手,三人一道进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