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膝盖上的纱布换过了,走路还是有点跛,但至少不用人扶了。
她应该是听到了下面的动静。
岩缝里那些人的喊叫声顺着崖壁往上走,海风一吹,断断续续的,但够清楚了。
小梁那句「先敲晕了再说」,估计她也听到了。
「醒了?」林帆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嗯嗯!」宋雅露出一个笑容。
她走到平台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整个人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帆。」
「嗯。」
「你能不能……救一下苏总。」
林帆扭过头,看着宋雅。
这姑娘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咬着下嘴唇,嘴角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疤被牵扯出一道白痕。
这是伤疤还没有好就忘了痛?
林帆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宋雅也没继续说,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你知道下面那些人对你做过什么吧。」林帆先开口了。
宋雅当然知道,她身上每一道疤都记着呢。
「苏清雪也是他们中的一个。」林帆说。
「苏总她不一样。」宋雅有些急了。
「哪不一样?」
「林帆,你知道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所有人都看着你,没有一个人帮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宋雅没看他,她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刚褪色的勒痕。
「不是疼,疼不是最难受的,挨打的时候脑子其实是懵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缩起来、抱住头、蜷成一团,这些都是本能。」
「最难受的是,看到旁边站着的人,有人在笑,有人扭头不看,有人假装没听见。我趴在地上,满嘴泥沙,擡起头想喊救命,然后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睛,整个人瞬间充满了绝望,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
宋雅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摸着手腕上那圈淡粉色的勒痕,指甲顺着疤痕的纹路一下一下地划。
「但是有个人给了我生的希望,给了我水。」
林帆没动。
「他们分肉那天下午,每个人只有拳头那么大一块。苏总把自己那份撕了一半,塞进我嘴里。」
「还有水,她省下来的,小半瓶,走到最角落里来喂我。」
宋雅转过头,看着林帆。
「林帆,你可能觉得这没什么。半块肉,几口水,掰着手指头数都不值一提。」
「但你不知道,一个人被打到不想活了的时候,有人走过来,蹲下来,把水递到你嘴边,那种感觉。」
「那是坠入无边黑暗时,唯一触到的一点暖意。」
「在那之前,我被践踏、被漠视,活着只剩煎熬,心里早没了半点生气,只觉得自己和路边的石头烂木没两样,死了都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