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的是:你选择这个职业的那天起,就欠了全世界的命。」
洞里没人说话。
「底下两百个新生,有人笑,有人不当回事,有人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说我的大学第一课。」
许知夏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
「那个老头站在讲台上等了五分钟,等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他说:你们以后会遇到一种情况。病人躺在你面前,你手里有能救他的东西,但拿到那个东西的路上有风险。」
「你去,你可能死。你不去,他一定死。」
「这个时候,没有人逼你,没有人考核你,没有制度条文要求你必须去。你可以找一百个理由留在原地。谁都不会怪你。」
「但你自己会。」
「你会在之后的每一天里想起那张脸。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给别的病人开药的时候想。你会想如果当时你去了,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老头说:这种东西,叫做医生的病。得了就治不好。你们要是怕得这个病,现在退学还来得及。」
许知夏说完,沉默了两秒。
「那堂课结束以后,真有十几个人退了。」
她把头转回正面。
「我没退。」
刘菲菲靠在石壁上,手还捂着脸。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周凯从地上擡起头,盯着许知夏的背影。
他的腿疼得厉害,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宋雅的鼻子有点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坡道外面灰蒙蒙的天。
许知夏走到洞口,她看了一眼洞里躺着的周凯。
「救人不是拍戏。」
「没有导演喊咔,没有人叫停,更没有NG。」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凉了就是凉了。没有第二条,也没有重来。」
林帆没有马上说话。
许知夏要下去拿药。
这件事,从道理上说得通。
从风险上看,也说得通。
现在这个溶洞里,最不适合下去的人是他。
只要他离开洞口,王老六就有机会重新布局。
许知夏是杨宁聪的人,至少名义上是。
王老六不会第一时间对她动手。她下去拿药,有理由,有身份,也有价值。
林帆转身走到物资区,在藤筐旁翻了几下,从里面拎出一双运动鞋。
鞋是之前从游轮残骸里捞上来的,他把鞋丢到许知夏脚边。
「穿上。」
许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她赤脚从沙滩走上来,脚底沾了泥和细碎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