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方明远到办公室后,嘴上的烟就没有停过。
烟灰缸里的烟头有七八个了。
因为停下来就会想那些不愿想的事。
审计组在柳河镇查到了多少?
方志文说「顶不住了」,是真的顶不住,还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省城那边,老聂还是不接电话。
不接电话本身就是信号——
老聂不想跟他再有联系,不想被沾边,不想被牵连。
这个信号比方志文的「顶不住了」更让他不安。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郑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目光在烟灰缸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方县长,省城那边……」
「约上了吗?」
郑海摇了摇头。
「老聂的电话还是没人接。我让省城的朋友去他公司找过,前台说他『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出差了?」他冷笑了一下,「他在躲我。」
郑海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不接电话,我就去找他。亲自去。」
郑海擡起头,看着方明远,愣了一下。
「方县长,您亲自去?老聂那个人……」
「他不接电话,说明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跟我切割。不能让他在犹豫中做决定。如果他先做了决定,我就被动了。」
郑海沉默了几秒。
「方县长,老聂如果铁了心要切割……」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电话里说不清的事,当面说;当面说不清的事,坐下来慢慢说。他老聂在省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跟他十年的交情,不会因为他躲几天就断了。」
郑海没有再劝。
他跟着方明远五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再打一次电话。就说……方县长想跟您吃个饭,叙叙旧。」
方明远点了点头。
郑海拿出手机,翻到老聂的号码,按下呼出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方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这次很意外,第四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