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吴石贵不敢再出声了。
这位何世清是县长手底下的人，不同于那些正式在县政府任职的职员，他每日要做的事，是帮县长处理那些不便经过正式公文，也不便写入县府账册的事务。
当年吴广德领着老黄寨里的人做生意，大半利润都是经由这个何先生的手，最后落进县长的私囊之中。
虽说现在寨老不在了，但那桩生意却还是有必要做下去的，眼下还不是得罪何世清的时候。
吴石贵在心里权衡着利弊，最终定下了主意。他擡起头，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笑，看向何世清，“我是担心夜里山路不好走，想留两位在老黄寨休息一晚，不过何先生既然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多留了，两位路上当心些。寨老刚刚没，寨子里头还有一堆烂摊子事等着收拾，我就不送你们了。”
“走吧，顾小姐。”何世清没再看他，反而是将目光转向顾启珍的身上，朝着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何先生，我还有些事没做完。”顾启珍站在原地没动。
何世清闻言皱了皱眉。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了多长时间。”顾启珍看出了他的为难，开口解释。
“行，我陪你去。”何世清抖了抖长衫，擡脚便朝人群外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沿着石阶一直往寨子深处走去，空地上的众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下吴石贵领着几个寨老的心腹，在处理着寨老的身后事。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有不甘的恨意闪过。
“顾小姐要做的是什么事？”何世清眼看着越走越深，石阶两侧的吊脚楼越来越稀，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与寨子里的蛊婆约定了一些事情，现在事情办完，得去告知她一声。”
虽然刚刚吴石贵派去的人说蛊婆与幺妹眼下不在寨子，但顾启珍仍打算过去看看。毕竟眼下连寨老都死了，除了蛊婆，她也没法从别人那里得到当年事情的真相。
“蛊婆么…”夜色中，何世清小声地念叨了一句。
两人来到那栋破败的吊脚楼前。
“既然是顾小姐与这寨子蛊婆间的约定，那我就不跟着一起进去了。”何世清在吊脚楼前站定，并不打算与顾启珍一同进入。
顾启珍点了点头，独自走上楼梯，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由于是晚上的缘故，屋里比上次来时更暗，几缕月光通过纸窗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满地的草药和瓶瓶罐罐上。
靠在墙边的木床上空荡荡的，那条曾盖在蛊婆身上的靛蓝色的旧布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头。
她走过去在床上摸了一把，指尖粘上了一层极薄的灰，蛊婆与幺妹估计已经离开了一段日子。
蛊婆终日生活在在吊脚楼里，极少出门，寨子里的人觉得她脾气古怪，也都躲着她。幺妹每天干活，鲜与人来往，除了阿桃，甚至连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可阿桃前些日子正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根本无暇理会其他的事情。因此这两个人离开寨子许久，寨中竟无一人察觉。
顾启珍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门轻轻带上，走了出来，“走罢。”
何世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问什么。
从后山下来，顾启珍又去了一趟龙家嫂子的那栋吊脚楼，阿桃正蹲在门槛边上，看见顾启珍走过来，她站起身，眼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顾启珍笑着安慰了一句，紧接着开口问道：“你阿娘呢？”
“阿娘在偏屋。”阿桃朝里一指，面上显露出犹豫，片刻后她鼓起勇气开口，“顾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顾启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
偏屋里，龙家嫂子坐在床边，顾启珍的行李也早早被收拾整齐，放在桌上。
“顾小姐…”龙家嫂子看见顾启珍进屋，连忙站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短短的两个月，无论是寨子里还是她自己身边，都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丈夫离世、女儿重病、寨老死亡、蛊婆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