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诸葛祁是被鸟叫吵醒的。
龙虎山的清晨跟北京不一样而这里的早晨是一层层铺开的。
先是鸟,然后是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再远处隐隐约约有道观里晨钟敲响的余韵,最后才是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
诸葛祁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脑子里自动把今天的工作安排过了一遍。
上午跟着窦乐小组实地勘察罗天大醮的场地和布防节点,中午在山上的斋堂吃一顿素斋,下午去天师府正式拜会老天师,晚上回客舍整理笔记。
他翻身坐起来,穿着背心和短裤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竹林的绿意扑面而来,带着露水的潮气和泥土的腥甜。
洗漱完换好衣服,诸葛祁推开房门的时候,走廊那头正好传来马宏打哈欠的声音,又响又长,跟老牛叫似的。
「老马,你昨晚上做贼去了?」诸葛祁走到隔壁门口,看到马宏正靠在门框上揉眼睛,T恤穿反了,领口标签露在外面。
「不是,科长,这山上太安静了,我反而有点睡不着。」马宏又打了个哈欠,「脑子一直嗡嗡的。」
诸葛祁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今天白天多喝两杯浓茶撑着,晚上就睡得着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柳妍妍已经站在桂花树下做拉伸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运动衫,黑色运动裤,马尾扎得高而利落,脸颊上还带着刚洗过脸的湿润水光,看上去精神得很。
「科长早,马哥早。」她看到两人出来,立刻停了动作站直了身子。
「早。」诸葛祁点了点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柳妍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从小到大在山里长大的,这里跟我老家差不多,睡得可香了。」
冯宝宝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帽兜扣在脑袋上,双手插在卫衣正前方的口袋里,像一只挂在衣架上还没干透的旧玩偶。
她走到院子里站定,目光从诸葛祁身上滑到马宏身上,再从马宏身上滑到柳妍妍身上,最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早饭有面吗?」
「……有吧。」诸葛祁说。
冯宝宝「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风吹过也不晃的竹子。
七点半,窦乐准时出现在客舍院子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哪都通工作服,胸口别著名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个对讲机,头顶那圈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支棱得更厉害了。
「诸葛科长,早啊!吃了吗?」窦乐脸上挂着那种基层干部的招牌式热情笑容。
「还没呢,准备先去食堂。」诸葛祁说。
「那正好,我让人在斋堂那边留了位置,咱们边吃边聊,吃完直接开始转场地。」窦乐掏出一个折叠好的地图展开,「我今天上午把整个罗天大醮的场地分成五个片区,咱们一个个走一遍,重点看三个地方:主擂台周边的疏散信道、山门到后山之间的几处关键隘口、还有观众席的应急出入口。您看这个路线行不行?」
诸葛祁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窦乐画得很仔细,每个点位都用红笔标注了编号,旁边还写了备注,整个路线把龙虎山的后山区域绕了一圈,最后停在天师府正殿的位置。
「挺好的,就按您的路线走。」诸葛祁把地图折好还给窦乐,「走吧,先吃早饭。」
一行人沿着山间石阶往斋堂方向走去。
龙虎山的早晨比他们想像中要热闹得多,前山的景区大门已经排起了长队,普通游客背着相机和遮阳帽往山上涌,导游举着小旗子在人群里穿梭,免提器里传出「各位游客朋友请注意安全」的录音循环播放。
到了后山的分界处,一道白墙灰瓦的门楼横在路中间,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游客止步」四个字。
但字体写得圆润和蔼,要不是旁边站着一个穿道袍的中年道士,大部分人大概会以为这只是景区里的一个装饰。
那道士看到窦乐一行人走近,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窦主任,早啊。」
「早,张道长。」窦乐回了一礼,然后侧身介绍,「这位是总部异人事务科的诸葛科长,来协助咱们罗天大醮的安防工作。」